导播室里气压很低。
张建国手指死死按在通话键上,指甲边缘泛着惨白。
“江澈!”
他对着麦克风大吼,震得旁边副导演捂住耳朵。
“你是不是疯了!你这是违规接私广!”
张建国猛拍桌子,折叠桌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“两千万人的直播间,你拿来给路边大排档打广告?你眼里还有没有台本!”
“立刻给我停下!马上从包间滚出去做任务!”
包间里。
江澈正抓着半个肥美的龙虾钳,吸了一口蒜蓉汁。
右耳深处的微型通讯耳机里,张建国的咆哮声像个破锣。
震得他脑仁嗡嗡作响。
江澈皱了皱眉。
他把吃到一半的龙虾肉吐在骨碟里。
抬起手,用沾着红油的食指伸进耳朵,抠了一下。
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隐形耳机被他夹了出来。
“吵死了。”
江澈嘟囔了一句。
他手腕一甩。
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那颗精密昂贵的定制通讯耳机,在半空划了条抛物线。
准确无误地落进了桌角的金属垃圾桶里。
垃圾桶里堆满了扇贝残骸和黏糊糊的蒜泥。
耳机闪了两下红光,彻底被一滩深褐色的酱油淹没。
导播室里。
张建国的耳麦里传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电流爆音。
“滋啦——”
紧接着,是一阵粘稠的咀嚼声和碗碟碰撞的响动。
然后彻底切断了信号。
“他把麦拔了?”
张建国摘下耳麦,愣在原地。
副导演咽了口唾沫,指着监视器。
“张导,他好像把通讯器扔垃圾桶了。”
张建国肥硕的身躯晃了晃,一屁股跌回折叠椅。
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。
镜头切回包间。
江澈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。
既然要刷情绪值,那就往死里刷。
他把椅子往后退了半米,避开桌上的残羹冷炙。
转头看向快要憋出内伤的摄像师王大锤。
“镜头拉近点。对,怼我脸上。”
江澈抽了张纸巾,擦干手指上的油渍。
他拿起一只完好无损的龙虾钳,像举着话筒一样怼在嘴边。
刚才那股混不吝的气质突然变了。
活脱脱一个职业带货主播。
“直播间的朋友们。大家下午好。”
江澈对着镜头,语气抑扬顿挫。
“今天给大家推荐一款真材实料的避难所伙食。”
他用一根银色不锈钢筷子,敲了敲面前的虾壳。
发出当当的脆响。
“看这纹理,看这色泽。刚才还在缸里做仰卧起坐,现在就在我肚子里开大会。”
“为什么好吃?”
江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搓手的老板。
“因为古镇龙海鲜大排档的老板,心善。”
王大锤的摄像机镜头跟着江澈的手指,挪向门口。
金链子老板立刻挺起啤酒肚。
面对两千万人的镜头,他紧张得五官挤在一块,比了个僵硬的剪刀手。
“生存节目太苦了。”
江澈叹了口气,摇摇头。
“别人走十公里找线索,我在这里吃波士顿龙虾。”
“我心里愧疚吗?我太愧疚了。”
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。
弹幕直接疯了。
密密麻麻的彩色字体彻底盖住画面。
“你愧疚个屁啊!你刚才打嗝我都闻到蒜味了!”
“别人荒野求生,你吃播带货?”
“老六!你把大锤馋哭了你没看见吗!”
“神他妈避难所伙食,老板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!”
江澈根本不管弹幕说什么。
他把那只龙虾钳扔回桌上。
“老板,今天我在这吃高兴了。给直播间粉丝放点福利行不行?”
老板一听,知道表现的机会来了。
赶紧几步走到桌前,拍着胸脯保证。
“没问题!咱家主打一个实诚!”
老板对着镜头大喊。
“凡是看节目来的,提这位江小哥的名字,全场八折!再送一份麻辣花蛤!”
“大气!”江澈鼓掌。
他凑近镜头。
“家人们听见没。来古镇旅游,认准这家。提江澈,打八折。”
“要是老板不认账。”
江澈指了指地上的垃圾桶。
“你们就顺着网线过来,把他家龙虾全扔垃圾桶里。”
直播间的热度数值像坐火箭一样往上窜。
两千一百万。
两千五百万。
直接干爆了同时段所有综艺的收视纪录,稳稳霸占热搜第一。
词条#江澈 生存节目带货#后头跟着个紫红色的“爆”字。
星娱传媒的公关部傻眼了。
这还怎么发黑通稿?
说他耍大牌?人家在亲民带货。
说他欺负人?他给粉丝争取了八折福利。
导播室。
张建国看着后台炸裂的数据,大口喘气。
他伸手去摸电源线,想掐断直播信号。
副导演死死按住他的手。
“张导,不能掐!赞助商打电话来了,说这波热度史无前例,让咱们千万别干预!”
副导演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钱总说随他折腾!黑红也是红!”
张建国咬碎了牙。
节目组的尊严被江澈按在地上摩擦,但他却连拔网线的权力都没了。
完全失控了。
这档主打虐明星的硬核生存挑战,现在活生生变成了江澈的单口相声专场。
脑海里。
江澈听着系统提示音像连珠炮一样响个不停。
【情绪值+1000!】
【情绪值+2000!】
刚才这波带货,直接把张建国和黑粉的心态搞崩了。
情绪值余额顺利突破五万大关。
江澈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脖颈。
他吃饱了。
一整只波士顿龙虾,一打生蚝,全进了肚子。
江澈扯了两张纸巾,随便抹了一把嘴上的油。
站起身。
椅子腿在瓷砖上拖出“刺啦”一声响。
“大锤。”
江澈喊了一声。
王大锤扛着机器,咽着口水凑过来。
“拍够十分钟了吧?”江澈问。
王大锤点点头。
江澈转头看向老板。
“老板,咱们交易完成。没糊弄你吧?”
金链子老板现在看江澈就像看一尊财神爷。
连连点头。
“没糊弄!太到位了!小哥你以后天天来,吃我都包了!”
“天天吃痛风。”
江澈摆摆手。
他指了指桌上剩下的半盘炒花蛤和两只没动过的烤生蚝。
“给我拿个塑料盒。打包。”
老板愣了一下,赶紧跑去前台拿打包盒。
王大锤也懵了。
“哥,你吃饱了还打包?张导规定不能带食物出餐厅……”
“他刚才还规定不能接私广呢。”
江澈拿过打包盒。
把那两个肥大的烤生蚝夹进去,又倒了半盘花蛤。
盖子一扣,装进红色塑料袋里。
“我这叫杜绝浪费。”
江澈拎着红塑料袋,优哉游哉地朝包间外走。
王大锤只能扛着机器跟在后面。
海鲜店二楼的走廊铺着红地毯。
尽头是一扇宽大的玻璃推拉门,外面连接着古镇青石板铺成的主街道。
黄昏的光斜打在玻璃上,泛着橘红色的晕。
江澈走到玻璃门前。
手刚搭上不锈钢门把手。
门外。
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传来。
沈清月正顺着街道走过来。
她低着头,走得很慢。
原本那件昂贵的黑色冲锋衣,下摆沾了一片黄泥。
那双八厘米的细绑带高跟鞋上,全是灰。
十公里土路,外加在古镇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个多小时找工作。
她一口水没喝,一粒米没吃。
精致的底妆被汗水冲开,鼻尖上凝着细密的汗珠。
她走不动了。
路过这家海鲜店时,排风扇里吹出的蒜蓉龙虾味像带钩子一样,直往鼻子里钻。
沈清月的胃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餐厅大门。
玻璃门刚好被推开一条缝。
冷气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江澈推着门,右手拎着那个装满剩菜的红塑料袋。
两人的视线,隔着那扇透明的玻璃门。
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。
沈清月愣住了。
江澈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和灰扑扑的脸,眉头挑了一下。
塑料袋在他手里晃荡了两下,里面的花蛤壳发出细碎的碰撞声。
“哗啦。”
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,格外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