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嗒。”
一张边缘磨损泛白的蓝色员工牌,落在大理石前台上。
前台小姑娘头也没抬。
她正对着巴掌大的化妆镜,专心致志地涂着一支正红色的口红。
“交接单子签完了?”她含糊地问了一句。
江澈没搭腔。
他把一张揉皱的离职证明压在员工牌下。
转身推开了星娱传媒大楼的玻璃转门。
八月的阳光明晃晃地砸下来。
江澈抬手挡在额前,被光刺得眯起眼。
鼻腔一痒,他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。
揉了揉发酸的鼻尖,江澈长长吐出一口在胸腔里憋了很久的闷气。
热浪滚滚的柏油路面上,车流嘈杂。
江澈站在台阶上,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三十三层高的玻璃大厦。
三年的雪藏合同。
今天终于彻底结束了。
大厦外墙的巨型LEd屏幕上,正滚动播放着一支香水广告。
那是星娱传媒如今的当家一姐。
沈清月。
屏幕里的女人穿着一身酒红色高定晚礼服。
眼神透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。
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冰。
江澈看了一会儿,收回视线。
他走到街角的一家连锁便利店,扫码花两块五买了一根淀粉肠。
签子扎进烤得焦脆的肠衣。
满嘴都是廉价的孜然味和劣质肉感。
他嚼得很慢。
换做三年前,他连这种路边摊都不会多看一眼。
三年前。
江澈是整个内娱最炙手可热的原创天才歌手。
二十岁带资进组出道,两张全创作专辑横扫各大音乐榜单。
拿奖拿到手软,粉丝接机能把机场航站楼堵瘫痪。
按当时的势头,最多再熬两年,就能稳坐天王宝座。
可惜,他不听话。
星娱传媒的高层为了强捧一个唱歌跑调、跳舞顺拐的小鲜肉。
要求江澈隐姓埋名,去给那块废料当枪手代写专辑。
不仅如此,还要他把手里几十首未发表的原创版权,无偿让渡给公司。
江澈记得那天在总裁办公室。
空调开得很冷。
他抄起桌上那方沉甸甸的青瓷烟灰缸。
当着高层的面,砸碎了墙上挂着的白金唱片。
碎玻璃溅了一地。
“想拿我的歌去喂猪?做梦。”
代价来得十分迅速。
全网铺天盖地的黑料连夜上线,热搜前十占了一半。
耍大牌、打压新人、抄袭、私生活混乱。
资本泼脏水的手法严丝合缝。
没有给他留一丝辩解的缝隙。
但最致命的一击,不在事业,而在感情。
那时候,沈清月刚签进公司。
还是个连面对镜头都会结巴的新人。
他们瞒着公司,谈了一整年的地下恋爱。
高层拿着沈清月的卖身契合同拍在桌上,逼他低头。
江澈至今还记得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。
公司后巷的昏暗路灯下,雨水顺着破损的屋檐往下砸。
他在巷子里找到了浑身淋透的沈清月。
女孩红着眼眶,双手死死拽着他的衣袖。
指节发白。
江澈一根一根掰开她冰凉的手指。
“分手吧。”
他背过身,没去看女孩蹲在泥泞水坑里哭得发抖的样子。
“我累了,不想谈了。”
江澈给自己扣上了一顶绝世大渣男的帽子。
这口黑锅,硬生生砸断了他在圈里的脊梁骨。
却也因此撇清了关系,保住了沈清月的清白和前途。
往后的三年。
沈清月踩着高跟鞋一路飞升,成了高高在上的冰山天后。
而江澈,成了人人喊打的劣迹过气艺人。
被彻底雪藏,断掉所有通告。
连个乡镇商演都接不到。
靠着以前剩下的一点积蓄,他浑浑噩噩熬过了整整一千多个日夜。
江澈咽下最后一口淀粉肠。
竹签被他一把折断,扔进街边的绿皮垃圾桶里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他拍了拍手上的孜然粉末。
正准备摸手机扫个共享单车回家,脑仁突然一阵钝痛。
像是有个老式收音机在耳膜深处通了电。
电流声滋啦作响,震得他牙根发酸。
【检测到宿主脱离资本合同掌控。】
【内娱第一刺客系统正在绑定……】
【绑定进度:10%……50%……100%。】
江澈脚步一顿。
他在路边站定,伸手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。
疼。
没在做梦。
一块半透明的湛蓝色光幕,毫无预兆地砸在视网膜上。
机械音不带一丝感情地开始念说明书。
【本系统旨在帮助宿主整顿畸形娱乐圈,重塑文娱生态。】
【核心机制:收集负面情绪值。】
【情绪类型包括但不限于:破防、震惊、愤怒、崩溃、无语等。】
江澈盯着眼前的光幕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“说人话。”
【只要宿主引发他人强烈的负面情绪波动,即可转化为情绪值。】
【情绪值可在系统商城进行抽奖,获取平行世界的奖励。】
光幕闪烁了一下。
页面跳转,跳出一个琳琅满目的奖池列表。
江澈粗略扫过去,心跳漏了一拍。
《晴天》、《浮夸》、《三体》、《让子弹飞》。
全是他这辈子闻所未闻的名字。
每个名字的后缀,都明晃晃地标着“神级文娱作品”几个大字。
下方还有一排灰色的技能栏。
【天籁之音(满级)】
【神级开锁(祖师爷版)】
【百器之王(唢呐专精)】
【格斗术(精通级)】
江澈深吸了一口气。
肺里灌满滚烫的空气。
他在原地站了足足半分钟,死死盯着光幕。
“你这破系统……”
江澈猛地咬住后槽牙,腮帮子鼓起。
“三年前干嘛去了!老子白白挨了三年骂才来!”
系统没有任何回应,光幕安静地悬浮在半空。
右下角的余额清晰地显示为:0。
江澈用力搓了一把脸。
虽然这外挂迟到了三年,但好歹是来了。
他走到一处阴凉的斑驳电线杆下。
摸出兜里只剩半包的红塔山。
咬出一根点燃,深深抽了一口。
劣质烟草的辛辣在肺里转了一圈,吐出一口白雾。
江澈靠着电线杆,开始琢磨系统规则。
收集负面情绪?
这要求挺怪异。
别人当明星,都得战战兢兢立完美人设。
天天求着粉丝夸奖。
这系统摆明了是让他去当娱乐圈的活阎王。
去哪找那么多人破防?
江澈弹了弹烟灰。
脑子里闪过现在内娱那些动不动就崴脚哭惨的小鲜肉。
还有那些只听得进彩虹屁的玻璃心粉丝。
要让这帮人破防,简直不要太简单。
主打一个发疯外耗就行了。
正盘算着上哪去搞第一笔启动资金。
兜里的手机突兀地狂震起来。
江澈掏出那个屏幕边缘碎了三条裂缝的老款安卓机。
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大字:苏宇。
苏宇,当今内娱如日中天的顶流男星。
也是江澈当年大学睡在下铺的死党兄弟。
三年前江澈出事,圈里人像躲瘟神一样避之不及。
只有苏宇半夜翻墙。
拎着两瓶二锅头跑去出租屋找他喝到天亮。
江澈划开接听键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。
像是在什么节目的后台休息室。
紧接着,苏宇那咋咋呼呼的破锣嗓子炸了过来。
“老江!你那破雪藏合同今天到期对吧!”
江澈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半寸。
“刚签完字,怎么了?”
“别管怎么了!”
苏宇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和亢奋。
甚至能听到他在那边踹椅子的声音。
“快收拾行李!带两身耐脏的衣服!”
江澈一头雾水。
“干嘛去?你破产了要去讨饭?”
“要个屁的饭!”
苏宇在那头猛拍大腿,声音震得听筒滋啦直响。
“老子拼了半条命,在导演门口死皮赖脸磨了三天!”
“硬生生把你塞进了一档国民级综艺里!”
“这波带你翻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