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斯的第三批订单在周一上午到了。杨磊把合同打印出来放在陈默桌上的时候,手指点着交期那一栏,指腹在纸面上留了一小片汗渍:“哥,第三批二十三条柜,比上一批又多了五条。交期给了二十五天,比之前短了三天。另外汉斯那边加了一条新的要求——所有批次的核心部件必须使用h2006材料,附带第三方材质检测报告,不接受供应商自检报告。”
陈默把合同翻了一遍。二十三条柜的交期压缩到二十五天,意味着三台机器需要满负荷运转,中间不能有任何停顿。而汉斯要求第三方检测报告,说明他们对材料来源的管控标准又提升了一档,不满足于供应商自己的检测数据。他把合同放在桌面上,拿起手机翻到刘明远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:“汉斯第三批要求所有核心部件用h2006,附第三方检测报告。我这边现有供应商的材料够不够覆盖二十三条柜?”
刘明远回得很快:“h2006的供应渠道我帮你对一下。但你最好提前跟供应商那边确认一下库存,h2006比h2008贵不少,有些供应商可能不会常备太多。给我半天时间。”
“行。”
陈默放下手机,把郑师傅叫进办公室。郑师傅看完合同之后想了想,说了一句:“二十三条柜的h2006,如果材料到位,三台机器全开能跑完。但中间不能停,一停就赶不上交期。备件和刀具要多备一套,万一机器出问题可以直接换,不耽误时间。”
“你列个备件清单,下午让杨磊去订。”
郑师傅点了点头,转身回车间了。陈默坐在办公椅上把排期表重新算了一遍,三台机器的产能峰值摊到二十五天里,每一天的产出都需要精确到件。他把排期表发给杨磊,让他按这个节奏对接郑师傅和两个工人。
第二天下午,刘明远的电话打过来了,语气跟平时不一样,开口之前先顿了一下:“陈总,h2006的供应商我帮你对了一圈。你现有的几家里面,只有钱老板那边常备h2006,但他库存不够二十三条柜的量。另外几家要么没有库存,要么报价比市场价高了将近两成。我帮你找了一家新的供应商,在邻市,报价正常,库存充足,但有一个情况你得先知道。”
“什么情况?”
“那家供应商的法人代表姓黄,跟之前被你查过的黄某是同一个姓。我查了他的工商信息,跟黄某没有直接亲属关系,但公司注册地址跟汇金贸易在同一栋楼。我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有人在中间设了局,所以先跟你说一声。”
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,靠在椅背上想了几秒。黄某已经被控制住了,汇金贸易的对公账户也被冻结了,但黄某名下不一定只有汇金贸易一家关联公司。如果这家新供应商是黄某留在外面的另一条线,那他的目的就不是卖材料,而是通过材料供应这个环节把手伸进工厂的日常运营里。
“那家供应商叫什么?”
“恒达五金材料,注册不到两个月,法人叫黄志强。我查了一下,黄志强的户籍地跟黄某是同一个县,但不一定是直系亲属。地址跟汇金贸易在同一栋楼,楼层不同。”
陈默把“恒达五金材料”和“黄志强”这两个名字在脑子里放了一拍,然后开口:“你先不要联系这家。帮我查一下黄志强跟黄某之间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,另外查一下恒达五金材料的实际控制人是谁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之后陈默把这件事在脑子里重新串了一遍。汉斯的第三批订单来得比预想的快,交期比之前紧,材料标准比之前高。而恰好在这个时候,有人通过一家跟黄某关联的新供应商向他伸出了材料供应的触角。如果他没有提前让刘明远查供应商背景,这家恒达五金材料的材料就会进入他的产线,成为汉斯订单的一部分。一旦材料出问题,交期赶不上,汉斯那边的损失会直接转嫁到他头上。
他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:“汉斯第三批订单要求h2006材料,我这边库存不够。有人通过一家跟黄某关联的新供应商向我报材料价,价格正常、库存充足,但公司地址跟汇金贸易在同一栋楼。我让刘明远在查实控人,暂时不接。”
顾念回得很快:“你做得对。材料供应是最容易动手脚的环节,尤其是第三方检测报告还没出来的阶段。等刘明远那边查清楚了再定。另外你现在的供应商库存差多少,我这边有没有渠道可以帮你对接?”
陈默看着这条消息,想了想,回了一条:“差大概八条柜的量。你那边如果有认识的供应商,帮我问一下h2006的库存和价格,要求能出第三方检测报告的。”
“好,我帮你问。”
当天下午,刘明远的调查结果先到了。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上午松了一些:“恒达五金材料的实际控制人是黄志强,但黄志强的资金账户跟黄某没有直接往来。我顺着公司注册地址查了一下,恒达五金材料租的是汇金贸易楼上的办公室,房东是同一个业主。黄志强以前在邻市做过几年五金材料销售,去年年底才自己出来单干。他跟黄某之间没有直接联系记录,但两个人注册公司的地址在同一栋楼,这个巧合我不太信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恒达可能是黄某提前铺好的另一条线?”
“有可能。黄某在做汇金贸易的时候就已经把恒达的注册材料准备好了,万一汇金出问题,恒达可以接替。但恒达目前还没有跟你有任何业务往来,黄志强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你。刘明远那边查到的供应商是主动报的价,如果这个报价是恒达自己发的,那说明有人知道你缺h2006的库存。”
陈默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。有人知道他缺h2006的库存,然后恰好在这个时候报了一个价格正常、库存充足的方案。这不是巧合,是有人提前摸过他工厂的用料情况,知道汉斯的要求,也知道他现有的库存差多少。
他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办公椅上安静了片刻。窗外的阳光正在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,在桌面上铺了一小块干净的暖色。他看了一会儿那道光的位置,然后拿起手机给陆警官发了一条消息:“黄某名下可能还有另一家关联公司,叫恒达五金材料,法人黄志强。这家公司没有直接跟黄某的账户往来,但注册地址跟汇金贸易在同一栋楼。今天有人以这家公司的名义向我报h2006的材料价,价格正常、库存充足,恰好卡在我缺料的节点上。”
陆警官回得很快:“收到。我们查一下黄志强和恒达的工商及资金关联。你那边暂时不要接这家公司的任何报价。”
陈默回了一个“好”字,把手机放在桌面上。他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,郑师傅正在第三台机器旁边调整刀具位置,两个工人在前两台之间来回递料。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确认每一台机器的运转声音都正常,然后转身走回办公室,翻开笔记本,在“风险控制”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——恒达五金材料进入监控名单,h2006库存缺口另寻渠道,材料供应环节增加背景审查流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