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走出兑奖中心大门,正午的阳光直直砸在头顶,亮得晃眼,铺满台阶的光片细碎闪烁,如同满地碎银。
他指尖微微发颤,拿出手机点开银行短信,目光死死钉在那串数字上,反复看了好几遍:税后到账 2.395 亿。
盯着余额栏里沉甸甸的数字,一股滚烫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口。
从前所有憋屈、拮据、处处精打细算的日子,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
以前为了省几百块反复犹豫,看着沈微羡慕别人奢侈品却无能为力,看着母亲舍不得吃肉、妹妹早早进厂吃苦,那些压在心底的无力与心酸,此刻全都有了着落。
从今往后,他不用再看人脸色过日子,不用委屈自己迁就任何人,能让操劳一辈子的母亲安享晚年,能好好补偿早早辍学受累的妹妹,再也不用被柴米油盐困住脚步。
巨大的惊喜与释然交织在一起,胸腔里又热又胀,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。他强压下翻涌的激动,慢慢锁屏,把手机稳妥揣进兜里,脚步沉稳地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他走出兑奖中心大门的时候没有摘口罩。帽檐依旧压得低,手插在兜里,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的方向走。
走了大约两百米,路边一辆正在等红灯的白色轿车副驾驶窗户忽然摇了下来,里面探出一个脑袋——
陈默?
他脚步顿了一下。偏头看过去,心里猛地一紧,瞬间警铃大作。车窗里是一张熟悉的脸,赵明。
怎么偏偏在这儿撞上赵明?这人是他以前手下,知根知底,嘴巴虽然不算大,但架不住心思敏感,刚才自己从彩票中心出来,一眼就被对方抓了现行。
2.395 亿的事半点都不能泄露,一旦传开,麻烦会源源不断。先不说各路闲杂人等上门攀关系,最要命的是沈微,她本来就贪财虚荣,要是听说自己手握巨款,铁定回头闹着分割财产,好不容易摆脱的烂摊子又要缠上来。
他压下心底骤然升起的慌乱,脑子飞速打转,绝对不能说实话,得随便扯个无关紧要的理由糊弄过去,绝不能让赵明往中奖那方面多想。表面不动声色,心里却绷得紧紧的,生怕对方再追问深挖。
还没等陈默开口。
还真是你。赵明咧嘴笑了一下,你戴着口罩我还差点没认出来,但这衣服我认得,你以前上班老穿这种款。他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,又看了看他刚走出来的方向,语气忽然变了味儿,诶,那边是省彩票中心吧?你跑那儿去干啥?
陈默正准备开口,后方就传来:“滴滴滴滴滴滴的响声”
绿灯亮了,他靠在车窗上又看了陈默一眼,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:默哥,改天聊啊,有空咱们聚聚。然后车窗摇上去,白色轿车汇入车流,很快拐了个弯不见了。
陈默站在路边望着轿车消失的拐角,心口沉甸甸地往下沉,心里越想越不安。
赵明刚才那一眼打量、那意味深长的笑,根本就是起疑心了。对方清清楚楚看见自己从省彩票中心大门走出来,再加上他这身刻意低调的打扮,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,一副生怕被人认出来的模样,任谁看了都会多想。
但凡有点脑子都能猜出来,没事谁会特意遮遮掩掩跑到兑奖中心?赵明又是以前自己带出来的下属,清楚他以前日子过得紧巴巴,根本不可能来这边办别的业务,这下指不定已经认定自己中了大奖。
陈默不敢再多停留,刻意多绕了一段路才走向公交站。他不敢在兑奖中心门口等车,这里来往全是彩民,人多眼杂,万一再碰到熟人,麻烦只会更多。
一路往前走,他时不时下意识回头扫两眼身后,帽檐压得更低,满心都是顾虑。赵明这人看着老实,可架不住嘴碎,今天这事只要他回头跟公司里任何人随口一提,消息传得飞快,迟早会落到沈微耳朵里。
一想到沈微得知巨款后,又要纠缠扯皮、妄图分割财产,陈默心底就一阵烦躁。他攥紧口袋里存着 2.395 亿的手机,只盼着赶紧坐上公交离开这片区域,离兑奖中心越远越好,尽量减少自己留下的痕迹,把这件事死死瞒住。
陈默终于在走了二十分钟后的路口上了公交车,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车子开动的时候他把手机掏出来又看了一眼那条到账短信,然后把短信删了,只留下银行App里的余额显示。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,心里转着几个念头:赵明看到的只是一个戴着口罩的人从彩票中心出来,他其中一句话也没说,只要他咬死不承认,赵明就没有证据证明是他中了奖。就算对方心里怀疑也拿不出任何证据。
真要是哪天赵明嘴碎跟人提起这事,被别人知道了,如果有人好奇追问到他,他就一概否认。
陈默就在担忧的思绪里想着。
公交车已经晃晃悠悠行驶了四十分钟,稳稳停在修车铺附近的站台。
此刻陈默才反应过来,已经到了刘庄的修车铺。
随即陈默下了公交车,刚来到刘庄的铺子门前,蹲在地上给电动车换电池的刘壮立刻抬头,看见他当即咧嘴一笑:“啊默,你回来了?这两天回乡下没受累吧?”
陈默轻轻摇头“乡下休息了几天,还是要回来工作的,生活必须要继续”,语气平静自然。他没提离婚的糟心事,更没露半点中奖的风声。
“大壮,我收拾一下,今天晚上回去住来了”
随即走进里间,简单收拾了一遍自己留在铺子里的几件换洗衣物,就跟刘壮打了声招呼“大壮,谢谢你,过段时间请你吃饭”。
刘壮性子憨厚,也没多说什么,只叮嘱他有事随时联系。
告别刘壮后,陈默打车直奔他和沈微一起住了多年的婚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