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单，还剩十八分钟，超时你全勤就废了。
闭嘴，在骑。
你妈下个月的靶向药全指着这笔钱，四千二，差一秒都打水漂……
老赵！我说在骑了！
耳机那头顿了一下，赵无极的声音突然压低：还有件事，你配送箱里那个黑色包裹是怎么回事？系统查不到单号，我后台也调不出来。
林枫没答话，右手拧满油门，破旧的电动车从两辆并排的轿车中间硬挤过去，后视镜差点削掉。
六月的城中区热得像蒸笼，柏油路面能煎鸡蛋。他身上的蓝色工服早被汗浸透，后背贴在座椅上又湿又黏，但顾不上这些。
手机屏幕绑在车把上，倒计时跳得比心率还快。
十七分钟。
那个件不是你塞的？林枫拐进步行街外围，单手摘下耳机一边。
我吃饱了撑的？黑底白字，上面印着镇魂特急，我连这四个字都没见过。赵无极嘟囔了一句，还挺沉，要不你退回站里让老陈看看？
退了我就超时。
林枫一脚把车梯踹下去，从配送箱里取出最后那单奶茶。余光扫到角落的黑色包裹，巴掌大，材质像石头又像金属，冰凉手感和被太阳晒了一天的配送箱格格不入。
包裹表面没有面单，只在底部刻着一行极细的字。
镇魂特急。收件方：城西旧殡仪馆。配送员：炎字八码·林枫。
他拇指搓了搓那行字，搓不掉。
炎字八码？他皱眉，什么乱码系统……老陈搞的吧。
站长陈不移就爱整些莫名其妙的活，上周还把冰箱里的腊肉挂到了分拣架上。林枫没多想，放下黑包裹，提着奶茶往步行街去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弹出一条新订单。
不是平台推送的，界面完全不同。黑底金字，嵌在屏幕最顶端，怎么滑都关不掉。
镇魂订单已激活。送达前可调用刑天·初阶。准时送达获配送业力。超时则削弱镇魂节点，业力归零仍战斗将燃烧灵魂。请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配送。
林枫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，面无表情地截了个图发给赵无极。
你看看，老陈是不是又喝多了。
赵无极秒回一条语音，声音带着点发毛：这啥啊？我点你截图点不动，跟钉死在屏幕上似的。
回头再说。
他塞好耳机，提着奶茶拐进步行街。十五分钟，足够。
他没注意到，配送箱里那只黑色包裹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赤光。
更没注意到，他的普通件权限，已经在三分钟前被站点后台静默关闭了。
操作人：陈不移。
步行街人挤人，中段围着一大群举手机的人。林枫左拐想绕过去，一根自拍杆直接怼到脸上。
哎，这不是上次那个骑手吗？
刺耳的女声配着直播间提示音。环形补光灯被助理托在旁边，正中间站着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，网名叶蔓蔓，美食探店主播，粉丝刚破百万。
林枫认出她。上周她在奶茶店要求他把另一个客户的加急单往后排，让她的订单先送。他拒绝了。
就是他！上次那个态度超差的快递员！叶蔓蔓把镜头转向林枫，弹幕立刻滚了起来，家人们看看，月薪三四千，骑个破电瓶车，脾气倒比谁都大。
林枫侧身想走，被她助理拦住。
让开，赶时间。
急什么呀？叶蔓蔓歪头，手指勾着他配送箱边缘，一单也就赚两三块钱，耽误你这几秒钟，你这辈子也买不起步行街的一平米。
弹幕飘过几条太尖酸了吧，更多的是哈哈笑死蔓蔓嘴好毒。
林枫没动。他看了一眼手机倒计时。十三分钟，还够。
叶蔓蔓见他不吱声，来了劲头，伸手就去翻他配送箱：来让家人们看看快递员都带些什么装备，上次他说他那个破相机比我的包还贵……
她翻到了那只黑色包裹旁边的旧相机，准确说，是一个外观酷似老式胶片机的金属物件。林枫用来挡在配送箱侧面防震，从没多想过来历，入职时老陈随手丢给他的。
叶蔓蔓一把抽出来举到镜头前。
家人们看！说这玩意儿比我包贵，一个塑料壳的玩具相机！活在幻想里的底层……
放回去。
林枫的声音不大，但步行街上围观的几十号人都安静了一瞬。
叶蔓蔓愣了一下，笑容更盛：哟，急了？
你的直播间目前在展示的是我个人的工作设备，未经同意拍摄并公开展示他人物品，涉嫌侵占。林枫一字一顿，你有一百七万粉丝，按平台规则，这条直播录像就是证据。
叶蔓蔓嘴角的弧度僵住了。
弹幕突然变了风向。
卧槽这哥们懂法啊。
蔓蔓你先还人家……
助理凑到叶蔓蔓耳边说了句什么，她脸色变了变，正要开口。
天暗了。
不是云遮日。是步行街正上方的天空像被一把剪刀剪开，裂出一道漆黑的缝隙，宽约三米，边缘流淌着暗紫色的脉动。
所有人同时抬头。
然后，三具灰白色的人形从裂缝中坠落，像被天空呕吐出来。
第一具落在喷泉池里，池水炸起三米高。它直起身，面部只有一张纵向裂开的巨嘴，没有眼睛。
第二具贴着地面滑行，身体扁平如纸片，指尖拖过地砖留下焦黑刮痕。
第三具悬在半空，全身包裹在一层半透明的人皮中，皮下隐约可见不属于人类的骨架结构。
尖叫声晚了两秒才炸开。
人群疯了一样往两头涌。叶蔓蔓被撞倒在地，手里的玩具相机脱手滚出去，她的保镖第一个跑得没影。
林枫没跑。
他盯着手机屏幕，那条关不掉的黑底金字订单正在闪烁，倒计时从模糊变得无比清晰。
不是配送倒计时。
是镇魂倒计时。
两分钟整。
旧相机滚到叶蔓蔓脚边，表面的裂缝正在发光。它不是相机。从来都不是。
林枫蹲下身，和瘫坐在地上的叶蔓蔓平视。
现在，把我的东西还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