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建国的手微微发抖。
“副本？什么副本？”
水产站的男人把公文包拉上拉链。“沈同志，承包合同应该有两份，一份你们留着，一份村里存档。可昨天有人拿着一份盖了章的合同副本来县里，说你们的鱼塘承包手续不全，来源证明是伪造的。”
李秀娥的脸色白了。“我们从来没给过别人副本！”
“这事我会查清楚。”男人转身往外走。“三天之内，你们要把所有材料的说明补交上来。否则鱼塘承包资格可能会被暂时冻结。”
张铁柱追出去几步。“同志，能不能先看看那份副本长什么样？”
男人停下脚步，犹豫了一下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复印件递过来。“这是举报材料里附的合同影印件。你们自己看看。”
张铁柱接过纸，沈建国和李秀娥凑过来。沈岁岁踮起脚尖，也看见了纸上的内容。
合同格式和他们手里的一模一样，签名处也有红章，可编号那一栏写的是“037”。
“不对。”张铁柱把原件摊开在石桌上。“咱们这份原件上写的是0037，多了一个零。”
男人看了看两份文件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“也就是说，这份举报材料里的合同编号是错的？”
“不光编号错了。”沈岁岁指着影印件上的签名页。“这上面少了一个章。”
李秀娥仔细看了看。“岁岁说得对，咱们原件上有两个章，一个是村委的，一个是水利站的。可这份影印件上只有村委的章。”
张铁柱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。“同志，您看，签约那天公章被王会计拿去县里报账，第二天才补盖的。所以原件和副本的时间不一样，但编号是一致的。影印件上的编号少了一位数字，说明举报人根本没看过原件。”
男人拿起两份文件反复对比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把影印件收回公文包。“编号不是我写错的，是有人故意拿假副本来告你们。”
李秀娥的手攥紧了围裙。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材料我会带回去核实。”男人说。“你们三天之内把签约当天的所有手续说明交上来，包括公章使用记录、会计报账凭证，还有水利站验收单的副本。”
张铁柱点了点头。“行，我这就去准备。”
男人走后，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沈建国坐在石头上，手里还握着那份原件。“谁会拿假副本去告咱们？”
“还能有谁。”李秀娥看了一眼巷子对面。“王翠花闹了这么多次，每次都不成。这回她找了个更狠的法子。”
沈岁岁蹲在父亲旁边，看着合同上的签名页。签名页上有三处笔迹，一处是沈建国的，一处是张铁柱的，还有一处是村会计王会计的。
“妈，王会计那天为什么要把公章拿去县里？”
李秀娥愣了一下。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知道公章是什么时候离开村委会的。”沈岁岁说。“如果公章那天晚上还在县里，就没人能在当天盖出假副本。”
张铁柱的眼睛一亮。“岁岁说得对。我这就去找王会计问清楚。”
他转身往村委会方向走，沈建国和李秀娥带着沈岁岁跟在后面。
王会计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账本，看见一群人进来，吓了一跳。
“铁柱，你们这是……”
“老王，我问你个事。”张铁柱把合同原件摊在桌上。“那天签约的时候，你说公章被拿去县里报账，是几点拿走的？”
王会计推了推眼镜。“下午三点多吧，我骑车去的。”
“几点回来的？”
“第二天上午。”王会计翻开一个本子。“你看，这是报账凭证，上面有县财务室的章，时间是第二天早上九点。”
张铁柱接过凭证看了看。“也就是说，从那天下午三点到第二天上午九点，公章一直在你手里？”
“对。”王会计点了点头。“我在县里住了一晚，第二天一早才办完手续。”
“那你回来以后，公章有没有离开过村委会？”
王会计的脸色变了。他犹豫了一下，低下头。
“铁柱，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别废话，你就说有没有。”张铁柱的声音严厉起来。
王会计咽了口唾沫。“借出去过一次。”
“借给谁了？”
“王翠花。”王会计说。“她说沈老太要办养老证明，需要盖个村委的章。我想着这事不算大，就借给她了。”
李秀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“她什么时候借的？”
“就是公章回来那天下午。”王会计说。“她借走半个时辰，后来还回来了。”
“她还回来的是公章，可她拿走了什么？”沈岁岁突然开口。
王会计愣住了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她借公章的时候，有没有拿走别的东西？”沈岁岁说。“比如一张盖过章的空白纸。”
王会计的脸色彻底白了。他站起来，打开抽屉翻找了一会儿，拿出一个本子。
“那天她还章的时候，我发现少了一张空白证明纸。”他翻开本子，指着一页记录。“你们看，这是村委证明纸的使用记录，那天我领了三张纸，用掉两张，剩下一张不见了。”
张铁柱接过本子，仔细看了看记录。“你当时为什么不说？”
“我以为是自己记错了。”王会计低着头。“而且王翠花说，空白纸被风吹走了，她也没注意。”
“风吹走的？”李秀娥冷笑一声。“那张纸是不是被她拿去造假副本了？”
王会计没有说话。
张铁柱把本子合上，看着王会计。“老王，你老实说，王翠花借章那天，有没有别人跟着她？”
王会计想了想。“好像有个人在外面等着。我隔着窗户看见一辆黑色自行车停在巷子口。”
沈建国的眼神一沉。“什么样的自行车？”
“永久牌的，车座上绑着个公文包。”王会计说。“骑车的人戴着眼镜，穿着中山装。”
沈建国的拳头攥紧了。
“你们以为找回一张纸就够了吗？赵厂长手里还有更大的把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