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密林被甩在身后,一片豁然开朗的平地陡然出现在众人眼前时,拓荒小队的队员们,几乎是下意识地齐齐松了口气。
抬头看天,灼热的日光似乎比蓝星更加耀眼,也更大了几分。
连日来在密林中穿行的压抑感,如同潮水般退去。鼻尖萦绕的,不再是腐叶的腥气与草木的湿闷,而是带着几分干燥气息的风。风掠过耳畔,卷起地上的草屑,吹得队员们的战术背心猎猎作响。抬眼望去,这片平地远比想象中要辽阔,远处的地平线与天际相接,隐约能看到淡青色的雾霭,笼罩着不知名的远方。
靠近密林边缘的地带,还长着半人高的野草,草叶呈奇异的青金色,叶片边缘带着细碎的锯齿,踩上去能听到“沙沙”的声响。再往远处走,野草便渐渐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乱石滩。石块大小不一,颜色驳杂,黑的、灰的、褐的,表面布满了被风化的痕迹,棱角早已被磨平。
“停下!”岳峰抬手喝止了队伍前进的脚步,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整片平地,像是鹰隼在搜寻猎物的踪迹。他的视线掠过乱石滩,掠过远处的雾霭,最终定格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上。
那土坡约莫有两米高,背靠一片突兀的岩石群,正面视野开阔,能将大半个平地尽收眼底。左右两侧皆是缓坡,易守难攻,正是扎营的绝佳位置。
“全体注意!目标,前方土坡!建立临时防御阵地!”岳峰的声音透过战术通讯器,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收到!”队员们齐声应和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振奋。
队伍立刻行动起来,四十多人的队伍,此刻分工明确,井然有序。
负责构筑工事的队员们,立刻掏出工兵铲,冲向土坡周围的乱石滩。他们将那些半人高的巨石费力地撬起,合力搬到土坡边缘,一块块堆叠起来,垒成一道简陋却坚固的石墙。石墙的缝隙处,又用碎石和泥土填满,夯实。阳光洒在队员们的身上,映出他们古铜色的脊背,汗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滚烫的石头上,瞬间蒸发成一道白汽。
技术组的队员们,则快速将仅剩的一架侦查无人机升空。无人机盘旋在土坡上空百米处,高清摄像头将周围数公里内的景象,实时传输到技术兵手中的平板上。一名技术兵紧盯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,不断调整着无人机的飞行轨迹,确保没有任何死角。另一名技术兵则守在一旁,随时准备操控穿越机,应对突发状况。
重火力组的队员们,也没有丝毫懈怠。他们从物资包里搬出迫击炮,小心翼翼地安放在土坡的制高点,炮口对准了远处的密林与乱石滩。炮弹被整齐地码放在炮位旁,引信早已检查完毕。几名肩扛单兵火箭筒的队员,则分散站在土坡的两侧,形成交叉防空火力网。岳峰特意叮嘱他们,务必警惕空中的飞行凶兽,这片平地无遮无拦,最容易成为空中猎食者的目标。
“还有,安排两人,负责地下监测!”岳峰突然想起什么,补充道,“这片土地陌生得很,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钻地的凶兽。用声波探测仪,每隔十分钟扫描一次!”
两名队员立刻领命,扛起声波探测仪,走到土坡下方,开始仔细地扫描地面。仪器发出“滴滴”的轻响,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波纹,将地下数米内的情况清晰地呈现出来。
忙忙碌碌间,所有人都忘了疲惫。
毕竟,传送门的限制摆在那里——直径仅容一人通过,且单向传送,根本无法运送重炮、装甲车这类大型装备。眼下这些迫击炮、单兵火箭筒,已是他们能携带的最强火力。但饶是如此,看着渐渐成型的石墙,看着黑洞洞的炮口,看着严阵以待的队员们,每个人的心里,都涌起一股踏实的感觉。
陈默被蛮象小心翼翼地放在土坡背风处的一块平坦巨石上,终于不用再被人扛在肩头。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双腿,后背靠着冰冷的岩石,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。
昨夜在山洞里的休息,根本算不上真正的休息。昏暗的光线,潮湿的空气,洞外此起彼伏的凶兽嘶吼,还有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,让他即便闭上眼睛,也难以入睡。只能半梦半醒地熬到天亮,耳边尽是队员们的呼吸声与武器碰撞的轻响。
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累,相比较这一群年轻的士兵的辛苦,他已经算是享受了。
但此刻,坐在这块被阳光晒得温热的巨石上,感受着风拂过脸颊的轻柔,看着队员们忙碌的身影,看着远处辽阔的平地,陈默紧绷了数日的神经,还是缓缓松弛下来。
他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石墙上。队员们还在不停地搬运着巨石,石墙的高度在一点点增加,原本简陋的轮廓,渐渐变得厚重而坚固。迫击炮的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单兵火箭筒的支架稳稳地扎在土里,防空火力网已然成型。
无人机还在天空盘旋,发出轻微的嗡鸣,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,警惕地注视着这片陌生的土地。
陈默的嘴角,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。
这一路走来,从最初被强制传送的恐惧,到与凶兽死战的惊险,再到如今终于在这片异界的土地上,拥有了一处可以暂时落脚的阵地。他像是一场梦,一场跌宕起伏,却又无比真实的梦。
“陈默同志,喝点水吧。”蛮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打断了陈默的思绪。
陈默抬起头,看到蛮象正拿着一个军用水壶,递到自己面前。蛮象的脸上满是汗水,额前的头发被打湿,贴在皮肤上,却依旧咧着嘴,露出一口白牙,笑容憨厚。
“谢谢。”陈默接过水壶,拧开盖子,喝了一大口。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,瞬间驱散了喉咙的干涩,也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。
“不客气!”蛮象摆了摆手,转身又扛起一块巨石,朝着石墙走去。
陈默看着蛮象宽厚的背影,又看了看那些在阳光下忙碌的队员们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阳光渐渐西斜,将土坡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石墙已经初具规模,迫击炮与单兵火箭筒都已就位,地下监测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队员们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纷纷靠在石墙上休息。有人拿出压缩饼干,慢慢咀嚼着;有人靠在战友的肩头,闭目养神;还有人拿出望远镜,眺望着远处的雾霭。
营地的中央,燃起了一小堆篝火。火焰跳跃着,发出“噼啪”的声响,驱散了黄昏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