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主教的变异程度最深，整个上半身都变成了触手簇，但头部还保留着人类的轮廓。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，没有眼白，盯着陈暮。
“亵渎者。”主教开口，声音像是无数人同时在说话，“你释放了它……你会后悔的。”
陈暮没有废话，拔出匕首刺去。
主教挥动触手格挡。触手与匕首碰撞，发出金属交击的声音。触手表面覆盖着甲壳，硬度不输钢铁。但陈暮的匕首灰雾缠绕，每一次斩击都在甲壳上留下深深的刻痕。
两人在齐腰深的水中搏杀。
海水在上涨，空间在崩塌，触手在狂舞。环境恶劣到极点，但陈暮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主教身上。他能感觉到，这个主教是三个主教里最强的，能量读数接近五阶。
匕首斩断了一条触手。
紫色的血液喷溅，血液有腐蚀性，落在水面上发出嘶嘶的声音。主教发出痛苦的嘶吼，更多的触手从长袍下射出，像一张网罩向陈暮。
陈暮后撤，但脚下一滑——是水底的粘液。他失去平衡，向后倒去。
主教抓住机会，触手缠住了他的脖子。
窒息感传来。
触手在收紧，骨刺刺入皮肤，注入麻痹毒素。陈暮感觉到四肢开始麻木，视野开始变暗。
他抬起左手，手枪对准主教的头部，扣动扳机。
子弹打在主教的能量护盾上，溅起火花。
没有用。
主教的黑色眼睛里浮现出嘲弄的神色。“放弃吧！成为进化的养分，是你的荣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因为一把影刃从主教的背后砍来。
秦岳站在主教身后，双手握着影刃的刀柄。他的身体半雾化，阴影能量在体表流动，独眼里是冰冷的杀意。
主教掉落的头，目光盯着刀尖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，然后光芒熄灭。
触手松开了。
陈暮跌进水里，咳嗽，呼吸。脖子上的伤口在流血，混进紫黑色的水中。
秦岳收回影刃，主教的身体倒下，沉入水底。
“快点，坐标。”秦岳伸手拉起陈暮。
陈暮指向不远处的水面。坐标晶体漂浮在那里，表面流转着七彩的光，在昏暗的环境中像一颗小小的太阳。
两人趟水过去。
海水已经淹到胸口了，水压很大，水流湍急。空间崩塌的速度在加快，顶部的膜壁大片大片地脱落，露出后面坚硬的岩层。岩层也在开裂，海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入。
终于，陈暮抓住了坐标晶体。
晶体入手温热，内部的光流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加速旋转。一股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——不是文字，是图像。破碎的画面，闪烁的星图，模糊的坐标点。
第三块坐标，到手了。
“走。”秦岳说。
两人转身，向空间侧壁的通道口游去。露娜已经在那里等着了，她扶着膜壁，脸色苍白，嘴角还有血迹，但眼睛里的紫色已经褪去，恢复了正常的颜色。
“出口被堵住了。”她说，指向通道口。
通道口被崩塌的岩石封死了，只留下狭窄的缝隙，勉强能透出一点光。
秦岳上前，影刃斩向岩石。但岩石太厚，而且结构不稳定，每次斩击都会引起更大的崩塌。
“用这个。”陈暮从背心里取出一个小型爆破装置——是卡尔之前给他的，用于紧急破障。
他设置好爆破当量和引爆时间，把装置贴在岩石上。
“三秒后爆炸，躲到那块岩石后面。”
三人游到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后，蹲下。
三。
二。
一。
爆炸。
冲击波在水里传播，比在空气中更猛烈。陈暮感觉内脏都被震得移位了，耳膜剧痛。岩石被炸开一个缺口，但缺口不大，只能勉强容一个人通过。
“快。”秦岳第一个钻过去。
然后是露娜。
陈暮最后一个。他刚把上半身探出缺口，就感觉到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。
低头看。
是那条巨兽的触手。
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延伸到了这里，缠住了他的脚踝。触手在收紧，骨刺刺入皮肤，开始拖拽。
陈暮被向后拉去。
“船长。”秦岳转身，伸手抓住陈暮的手臂。
两人在对抗触手的力量。
但触手的力量太大了，陈暮的身体一点点被拖回崩塌的空间。海水已经淹到了缺口的位置，紫黑色的液体涌出缺口，腐蚀着周围的岩石。
露娜拔出枪，对着触手射击。子弹打在甲壳上，效果甚微。
触手突然发力。
陈暮感觉脚踝的骨头在发出呻吟，剧痛传来。他咬牙，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匕首。
就在触手要把他完全拖回去的瞬间，一道黑影从缺口的另一侧射来。
是影刃。
秦岳松开了抓着陈暮的手，反而把影刃掷了出去。影刃旋转着斩向触手，刀刃上的阴影能量沸腾，像黑色的火焰。
刀刃斩在触手与陈暮脚踝连接的位置。
触手的甲壳被斩开，紫色的血液喷涌。触手吃痛，松开了。
陈暮抓住机会，全力向前一挣，整个人从缺口钻了出来。
秦岳接住他，两人摔在通道的地面上。
缺口的另一侧，空间彻底崩塌了。岩石和血肉混合的碎块堵塞了通道，把那个恐怖的空间完全掩埋。但崩塌没有停止，裂缝在向通道延伸。
“跑。”陈暮爬起来，三人沿着通道向上狂奔。
身后是崩塌的声音，是海水的咆哮，是巨兽不甘的嘶吼——那吼声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微弱，最终被岩石的轰鸣淹没。
他们跑了不知道多久，直到通道开始向上倾斜，直到空气变得清新，直到脚下的地面从血肉变成岩石再变成金属。
终于，他们看到了光亮。
是出口。
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向上的竖井，竖井顶部有自然光透下来。竖井壁面有铁梯，锈迹斑斑，但还算牢固。
秦岳第一个爬上去，确认安全后，向下面招手。
露娜第二个。
陈暮最后一个。他爬得很慢，因为右眼几乎看不见，左眼的视野也模糊不清。手臂和腿上的伤口在流血，每动一下都带来剧痛。
但他还是爬上来了。
竖井出口位于神殿的表层区域，是一个隐蔽的通风口。外面是废墟，是残破的建筑，是弥漫的薄雾。
还有冥渊。
冥渊悬浮在废墟上空，七十米长的身躯在阳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光。它身上的装甲板多处破损，有的地方还在冒烟，但整体结构完好。头部的驾驶舱罩子打开，赤阳花站在舱口，红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飘扬。
她看着陈暮三人爬出通风口，点了点头。
“坐标拿到了。”陈暮说，举起手中的晶体。
赤阳花松了口气。“那就好。不过船长，我们有大麻烦了。”
她指向神殿深处。
那个方向，之前陈暮他们所在的空间的位置，地面正在隆起。不是缓慢的隆起，是剧烈的、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的隆起。岩石开裂，建筑坍塌，紫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。
还有低沉的、令人心悸的脉动声。
像心跳。
但那是巨兽的心跳。
“它没死。”赤阳花说，“只是被埋在了下面。而且……它正在挣脱最后的束缚。”
陈暮看向手中的坐标晶体。
晶体内部的光流在疯狂旋转，像在预警，像在恐惧。
他想起那个主教临死前说的话。
“你释放了它……你会后悔的。”
陈暮握紧晶体，转身走向冥渊。
“全员撤离。”他在通讯器里说，“不屈号、冥渊、隼型，所有单位，立刻撤离这片海域。”
“船长，那巨兽怎么办？”赤阳花问。
陈暮登上冥渊的驾驶舱，看向那片隆起的地面。
地面已经隆起成一座小山了。小山表面布满裂缝，紫色的光从裂缝里喷涌而出，把周围的雾气都染成了诡异的紫色。
脉动声越来越响。
像战鼓。
“它要出来了。”陈暮说，“而我们……没有能够对抗它的武器。”
他按下通讯器。
“陆瑾年，启动不屈号最大航速，脱离战斗。”
“林晚，准备医疗室，我们有伤员。”
“所有人，准备迎接……深渊的苏醒。”
冥渊的推进器喷出蓝色火焰，开始升空。
下方，那座紫色的小山，炸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