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尔埋设的感应地雷在此时触发。
连续的爆炸在巨臂下方炸开，火光吞噬了数不清的蠕虫。巨臂的动作停顿，表面的蠕虫大片大片死亡、脱落。但血肉造物有六条手臂，第二条手臂紧接着挥来。
这次瞄准的是装甲车。
秦岳动了。
他从车顶跃下，阴影在脚下凝聚成平台，托着他向前冲。机械左手握拳，液压系统全功率运转，拳锋覆盖上一层暗影。
他撞进第二条手臂的挥击轨迹。
拳头与蠕虫巨臂对撞。
沉闷的撞击声像打鼓。秦岳整个人向后滑退，靴子在甲板上犁出两道痕迹。机械左臂的液压管爆开两处，黑色的液压油喷溅。但那条巨臂也被硬生生打停，前端的蠕虫被阴影侵蚀，变成灰烬簌簌落下。
“漂亮。”露娜在隼型里吹了声口哨，同时操控炮塔转向，攻击第三条准备挥动的手臂。
海潮生也出手了。
他的身体彻底雾化，化作一片灰雾涌向血肉造物。雾气缠绕上造物的双腿，所过之处，蠕虫的动作变得迟缓，表面的光泽暗淡。这是雾化能力的侵蚀效果——剥夺生命力，加速腐朽。
血肉造物发出愤怒的嘶鸣。
它胸口的那个“亮点的位置”突然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。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。
陈暮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头痛。
那不仅是物理冲击，更是精神层面的攻击。无数混乱的意念涌入脑海——饥饿、愤怒、吞噬的欲望、血肉融合的愉悦。是那些蠕虫的集体意识在咆哮。
“认知污染。”林晚在医疗帐篷里喊，“所有人，集中精神，回忆你最重要的记忆。”
阿雾捂住耳朵，脸色发白。
“声音……太吵了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林晚抱住她，手掌贴在她的额头上。温暖的心语者能力扩散开来，像一层柔和的屏障，隔绝了部分精神污染。
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。
小赵——莫里亚蒂小队的一员——突然停下射击，眼神呆滞地看向血肉造物。他嘴角流出口水，喃喃自语：“好温暖……想进去……融为一体……”
“小赵！”莫里亚蒂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
小赵晃了晃头，清醒过来，但眼神依然恍惚。
“不能让它持续释放精神攻击。”陈暮咬牙，左眼的灰雾疯狂旋转。他在解析那种精神冲击的本质——是能量脉冲的变种，通过特定的频率共振影响生物意识。
如果能干扰那个频率……
“陆瑾年。”陈暮转头喊，“晶体解析完了吗？”
“完成了！”陆瑾年猛地抬头，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银色装置。那是重新设计的适配接口核心，表面刻着复杂的能量纹路。
“安装需要多久？”
“三分钟。但冥渊需要重新启动系统，至少还要两分钟。”
“太久了。”赤阳花说，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血肉造物，“我来争取时间。”
她转身跑向冥渊。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陈暮问。
“用冥渊的备用能源强行启动能量屏障，虽然只能维持一分钟，但够我冲出去吸引它的注意力。”赤阳花跳进驾驶舱，透明罩子合拢，“露娜，配合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隼型调整姿态，开始爬升。
冥渊的推进器喷出蓝色火焰。
七十米长的身躯从海面升起，机械部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头部驾驶舱下方的装甲板还没完全装回去，裸露的管线闪着电火花。
但能量屏障启动了。
一层淡蓝色的半球形力场包裹住冥渊的前半段，表面流动着水波般的光纹。
“赤阳花，等等。”陆瑾年喊，“适配接口还没——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赤阳花打断他。
冥渊向前冲去。
血肉造物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。它放弃了对基地的正面冲击，六条手臂同时挥向冥渊。蠕虫巨臂砸在能量屏障上，炸开一圈圈涟漪。
屏障的光纹剧烈闪烁，但撑住了。
赤阳花操控冥渊侧身翻滚，机械臂弹出，抓住一条手臂，用力撕扯。成千上万的蠕虫被扯断，黏液喷溅。冥渊的光束炮同时开火，蓝色光柱贯穿另一条手臂。
“好机会。”陈暮看向工作台，“陆瑾年，快。”
汤姆和萨姆已经爬进冥渊下方的维修架，手里拿着适配接口和工具。陆瑾年也跟过去，三个人在摇晃的机械结构上作业，动作快而稳。
陈暮转身走向医疗帐篷。
“林晚，阿雾。我需要你们帮忙。”
林晚抬头，眼神询问。
“阿雾能感应到母体的位置变化。”陈暮说，“林晚，你的心语能力能不能暂时强化这种感应，让阿雾的定位更精确，甚至……预测母体的移动轨迹。”
林晚皱眉思考。
“理论上可以。心语能力可以放大特定的意识波动。如果阿雾的感应本质是接收母体的意识信号，我可以帮她过滤干扰，聚焦信号源。但需要肢体接触，而且对我和阿雾都有负担。”
“负担是什么？”
“短时间的精神过载。我会头痛，阿雾可能会看到……不该看的东西。母体的意识里全是蠕虫的饥饿和疯狂。”
阿雾从林晚怀里抬起头。
“我可以。”她轻声说，但眼神坚定，“陈暮需要，我就做。”
陈暮看着她，沉默了两秒。
“谢谢。”
然后他转向战场。
冥渊还在和血肉造物缠斗。能量屏障已经出现裂纹，赤阳花在通讯频道里的呼吸声越来越重。隼型在空中盘旋，露娜每次射击都尽可能瞄准母体可能的位置，但蠕虫群不断移动，很难打中核心。
自走机甲的弹药快耗尽了。其中一台的左腿被蠕虫酸性黏液腐蚀，关节卡死，只能停在原地当固定炮台。装甲车的晶能炮过热，需要冷却。
莫里亚蒂小队的防线被突破了一次。老吴被几条蠕虫缠住小腿，杰斯用刀砍断蠕虫，但老吴的腿上已经留下腐蚀伤口。比尔换弹匣时慢了半拍，被冲击波震得吐血。
秦岳的阴影领域缩小到十米范围。过度使用能力让他的雾化加剧，机械左臂的裂痕蔓延到肩膀。海潮生的雾化侵蚀效果也在减弱，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时间不多了。
“林晚，开始。”陈暮说。
林晚点头，双手握住阿雾的手。她闭上眼睛，淡金色的光丝从她掌心延伸，没入阿雾的手臂。阿雾身体微微一颤，白发无风自动。
几秒后，她睁开眼睛。
瞳孔变成了淡银色，里面有细小的光点在旋转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阿雾的声音空灵，“那个亮点……在移动。左胸第三肋间隙……现在移动到心脏位置……又向腹部下沉……轨迹有规律，它在躲避可能的攻击。”
陈暮立刻按下通讯键。
“露娜，听我指令。标记坐标，三秒钟后射击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阿雾，报位置。”
“现在在腹部中央，偏右两度。”阿雾语速很快，“三秒后会移动到左腹侧。等等……它在加速，要向上移动。”
“露娜，瞄准左腹侧上方半米，预判射击。”
“锁定。”
“开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