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轮廓正在形成。
高达四十米，上半身已经初具人形——由扭曲的金属管道构成骨架，填充着搏动的血肉，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生物装甲。下半身还嵌在肉质平台中，但正在缓慢拔出。
它的胸口位置，正是晶体矿脉所在。厚重的生物金属甲壳保护着那里，甲壳表面有类似肋骨的结构，缝隙里透出强烈的紫光。
“熔炉巨人。”赤阳花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，“上次我只感应到它的雏形……现在它完全苏醒了。”
巨人抬起头。
它没有明确的面部，只有一个类似头部的隆起，上面布满了暗黄色的眼睛——几十只，上百只，全都转动着，聚焦在小队成员身上。然后它张开嘴——如果那能称为嘴的话——一个由融化金属和血肉构成的裂口，发出低沉的、震得人心脏发麻的共鸣。
那是整片沉船坟场的意志在咆哮。
“所有单位。”陈暮按下通讯键，声音冷静得可怕，“作战开始。”
巨人挥出了第一击。
那是它的右臂——由船锚、钢梁和血肉融合而成的巨臂，直径超过三米，带着呼啸的风压砸向通道入口。如果被击中，整个小队都会变成肉泥。
但陈暮已经预判到了。
“散开。”
小队成员向两侧跃开。秦岳的阴影托着他横向移动，海潮生直接雾化穿透墙壁，莫里亚蒂小队借助钩锁荡开。巨臂砸在通道边缘，金属和血肉碎片四溅，整个结构都在震动。
“陆瑾年，自走机甲就位了吗？”陈暮在移动中问。
“就位。”工程频道传来回答，“四台自走机甲已在沉船外围建立火力点，装甲车在东北侧待命。炮塔锁定目标。”
“开火，吸引注意力。”
下一秒，四道能量光束从不同方向射来，击中巨人的左肩和背部。爆炸的火光照亮了空间，血肉飞溅，但巨人的动作只是顿了顿——那些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“生物装甲太厚。”陆瑾年报告，“需要持续火力压制。”
“露娜。”
“在呢！船长。”露娜的声音带着笑意，但隼型已经开始俯冲。炮塔旋转，六管速射炮喷出火舌，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在巨人头部。那些暗黄色的眼睛被打碎了好几只，黏液喷溅。
巨人发出愤怒的咆哮，抬手去抓隼型。
但露娜灵活地拉起机头，隼型几乎是贴着巨人的手指尖掠过，然后一个急转，再次扫射。
“赤阳花。”陈暮边跑边说，同时用晶能步枪射击巨人膝盖关节，“该你了。”
水下，冥渊动了。
七十米长的身躯从深海冲出，机械臂张开，缠住巨人的左脚踝。液压系统全力运转，冥渊的推进器反向喷射，试图将巨人拉倒。
巨人踉跄了一下，但站稳了。它低头看向冥渊，另一只脚抬起，狠狠踩下。
赤阳花操控冥渊松开机械臂，向侧面翻滚。巨脚踩空，砸进肉质平台，溅起大片的血肉碎块。冥渊趁机发射能量导弹，四发全部命中巨人背部同一个点。
爆炸连成一片。
巨人的背部装甲出现裂痕。
“好机会。”秦岳说。他已经攀爬到侧面的墙壁上，阴影在脚下形成平台。现在他距离巨人的胸口大约三十米，中间没有任何可攀附的平面——重力方向在这里完全混乱，上下左右都在不断变化。
“海潮生。”陈暮喊。
海潮生点头。他的身体彻底雾化，化作一片灰雾涌向秦岳。雾气包裹住秦岳，然后开始延伸，在空中形成一条不断扭曲但持续向前的雾桥。
秦岳踏上去。
雾桥在重力异常中摆动，但海潮生全力维持着。秦岳奔跑，机械左手随时准备抓住任何突起，右手的阴影之刃已经凝聚成形。
巨人察觉到了威胁。
它放弃了对隼型和冥渊的攻击，转而拍向秦岳。巨大的手掌带着风压盖下。
“露娜。”
“来了。”
隼型从侧面切入，炮塔全力开火，瞄准巨人的手腕关节。子弹撕裂血肉，打断了几根金属骨骼。巨掌的动作变形，擦着秦岳身边掠过，砸在墙壁上。
秦岳趁机跃起，阴影托着他向上，落在巨人的前臂上。
他开始沿着手臂向上奔跑。
巨人想用另一只手拍打，但冥渊再次缠住了它的右臂。赤阳花这次动用了机械蛇口光束炮——一道蓝色的高能光束击中巨人肘关节，融化了部分装甲。
陈暮也在移动。
他沿着墙壁横向奔跑——现在墙壁是“地面”。铸物师能力全开，左眼的灰雾疯狂旋转，解析着巨人胸口的装甲结构。物质线条在视野中展开，能量流动的路径清晰可见。
他在找一个点。
一个能量节点的交汇处，一个结构薄弱处，一个……
找到了。
“所有单位。”陈暮在通讯频道里标记坐标，“集中攻击我标记的点。露娜，准备隼型撞角突击。赤阳花，导弹齐射。陆瑾年，所有炮火覆盖。秦岳，准备最后一击。”
“收到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就位。”
巨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危机。它开始疯狂挣扎，试图甩开冥渊，拍落秦岳。全身的装甲板翻开，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肉质喷射孔。
高温蒸汽和腐蚀性血肉碎片喷涌而出。
“小心。”陈暮大喊。
装甲步兵车在远处开火，车顶炮塔的能量光束击中几个喷射孔，提前引爆。但仍有大量碎片溅射开来。小张——莫里亚蒂小队的一名成员——躲闪不及，左腿被一块碎片击中，战术装甲瞬间腐蚀，皮肉灼伤。
“医疗。”莫里亚蒂一边还击一边拖着他后撤。
林晚的声音从前进基地传来：“撤回基地，我能处理。”
秦岳在巨人手臂上艰难前进。蒸汽灼烧着他的战术装甲，阴影在不断消融又重组。他的机械左臂承受了一次直接冲击，表面出现裂痕，液压油渗出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距离胸口还有十米。
陈暮也在接近。他利用铸物师能力短暂固化脚下的一片金属板，形成立足点，然后跃向下一个点。左眼已经刺痛，过度使用能力的代价在积累，但他不能停。
“三。”陈暮开始倒数。
所有火力单位调整瞄准。
“二。”
秦岳举起阴影之刃。
海潮生将全部雾气凝聚，形成一次性的冲击波。
“一。”
“开火。”
那一瞬间，整个沉船坟场被光芒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