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鱼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。
那不是声音，是精神冲击。舰桥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，阿雾甚至捂住耳朵，脸色惨白。
秦岳拔出机械臂，带出一团墨绿色的黏稠体液。他双脚在章鱼头上猛蹬，借力向后飞跃，同时从腰间掏出一枚晶能手雷，拉开保险，塞进刚刚刺出的伤口里。
推进器再次点火。
秦岳向斜上方飞离。
两秒后，手雷爆炸。
章鱼的一只复眼从内部炸开，眼眶变成焦黑的大洞。疼痛让章鱼彻底疯狂，七条触手全部展开，在海面上疯狂拍打，掀起更高的巨浪。
海蛇趁机挣脱了剩余触手的纠缠。
驾驶舱里，女人推动控制杆。
海蛇尾部推进器全功率喷射，身体像箭一样窜出，拉开与章鱼的距离。同时尾部机械部分打开四个发射口。
四枚导弹射出。
不是传统的火药导弹，是能量导弹——弹头是压缩的源质能量，拖着蓝色的尾迹，在空中划出弧线，全部命中章鱼的身体中部。
爆炸。
四团蓝色的火球在章鱼身上绽放。厚皮被炸开，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，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，混入海水，把大片海域染成诡异的颜色。
章鱼受伤了。
但它还没死。
三级诡兽的生命力强得可怕。它用两条触手捂住伤口，剩下的五条触手全部朝不屈号和海蛇的方向挥舞。
三个副头同时攻击。
酸液，电击，骨刺。
三种攻击交织成死亡之网，覆盖了整个战场。
不屈号的生物力场再次撑开，但这次同时承受三种攻击，屏障迅速变薄。舰体右侧被几根骨刺击中，装甲板凹陷，生物组织撕裂。
“右侧装甲损失百分之四十。”陆瑾年报告，“三号炮位完全失灵，炮管断裂。”
“四号炮位还能用。”罗德的声音传来，背景是持续的射击声，“但基座变形严重，精度下降百分之五十。”
海蛇那边更糟。
一道电击正中它的尾部机械部分。电弧在金属表面跳跃，烧穿了几个液压管，蓝色的液压油喷出。推进器火焰变得不稳定，推力下降。
章鱼抓住机会。
四条触手同时伸出，从四个方向缠向海蛇。
这次它学聪明了，不用触手末端，用触手中段——那里更粗壮，力气更大。一旦被缠住，海蛇很难再挣脱。
驾驶舱里，女人猛推控制杆，但海蛇的机动性已经下降，避不开全部触手。
两条触手缠住了尾部机械部分。
一条缠住了中段生物组织。
最后一条，直奔头部驾驶舱。
“她要被抓住了。”露娜盯着屏幕。
陈暮盯着战场，左眼的灰雾开始加速旋转。
他在计算。
章鱼的注意力现在完全在海蛇身上，触手全部伸出，身体中门大开。而不屈号在它的侧后方，距离三百米，所有晶能炮的射界都良好。
但普通的晶能炮，打不穿它的核心。
章鱼的核心在身体中央，被厚皮和肌肉层层保护，只有白炽咆哮那种级别的攻击才能一击毙命。
可白炽咆哮会抽干不屈号百分之七十的能源。
如果没杀死……
“船长。”苏晴的声音传来，带着一丝焦急，“海蛇撑不住了。驾驶舱的能量屏障在减弱，最多再撑十秒。”
屏幕上，缠向驾驶舱的那条触手已经接近到五十米内。触手末端的副头张开嘴，酸液腺体在鼓胀，准备喷吐。
一旦酸液击中驾驶舱的透明罩，屏障可能瞬间崩溃。
女人在驾驶舱里抬头。
透过雨幕和强化玻璃，陈暮看到了她的脸。
苍白，但眼神很亮。没有恐惧，只有专注，还有一丝……决绝。她的嘴唇在动，像是在倒数，或者在下达最后的指令。
陈暮的手指按在了控制台的红色按钮上。
那是白炽咆哮的发射键。
“船长。”露娜转头看他，“能源只剩百分之五十二。如果发射，我们会降到百分之十五以下，舰体自愈和力场维持都可能出问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还发射吗？”
陈暮盯着屏幕上的女人。
她也在看他。
隔着一千多米的海面，暴雨，巨浪，两只怪兽的战场。但那一瞬间，陈暮觉得她的目光穿透了一切，直接落在他脸上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。
没有声音，但口型很清楚。
两个字。
“帮我。”
陈暮按下按钮。
舰桥里响起尖锐的能量聚集声。
舰首巨口深处，白色的光从微弱到刺眼，只用了一秒。能量在喉咙深处压缩，旋转，形成一颗直径五米的纯白色能量球。球体表面有无数电弧在跳跃，内部的光度强到让直视的人眼睛刺痛。
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。
不是热浪，是空间本身的扭曲——光线在能量球周围弯曲，形成一圈圈涟漪状的畸变。雨滴在接近能量球十米范围内就被蒸发成白气，海面被辐射能量压出一个凹陷的碗状。
章鱼察觉到了致命威胁。
它放弃了攻击海蛇，所有触手收回，七只复眼同时盯向不屈号。三个副头调转方向，酸液、电击、骨刺，全部朝舰首巨口射来。
但来不及了。
陈暮按下发射键的瞬间，能量球已经离膛。
没有声音。
或者说，声音被更强烈的感官冲击覆盖了。
白色能量球飞得很慢，像一颗飘浮的水母，在暴雨中划出笔直的轨迹。它所过之处，空气电离，产生臭氧的刺鼻气味。海面被能量辐射蒸发出白色的水汽通道，通道两侧的海水像被无形的墙壁推开，形成两米高的浪墙。
章鱼试图用触手格挡。
三条触手从不同方向抽向能量球。
接触的瞬间，触手开始消失。
不是燃烧，不是融化，是直接“分解”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。分解的过程没有声音，只有刺眼的白光。触手的截面像被最锋利的刀切断，断面光滑如镜，然后从断面开始向上蔓延，整条触手在三秒内化为飘散的光尘。
章鱼发出最后一声嘶吼。
那不是痛苦，是恐惧。三级诡兽已经有了初步的智慧，它知道自己要死了。
能量球继续前进。
命中章鱼身体的正中央。
然后，爆炸。
或者说，不是爆炸，是“绽放”。
极致的白光从命中点扩散，瞬间吞噬了章鱼整个躯体。白光强到让舰桥里所有人暂时失明三秒，即使闭上眼睛，视野里也只剩下纯白。
没有声音。
只有一种低频的、穿透一切的震动，像大地深处传来的脉搏。
三秒后，白光开始消散。
不是逐渐变暗，是像退潮一样向内收缩，最后缩成一个点，消失。
海面上，章鱼不见了。
只剩下三条断裂的触手残骸漂浮在水面，主体已经彻底消失，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。被能量球直接命中的那片海域，海水凹陷成一个直径百米的碗状，碗底的海水还在沸腾，冒着白色的蒸汽。
寂静。
只有风暴的声音还在继续，但相比刚才，显得温和了许多。
舰桥里，视觉慢慢恢复。
露娜第一个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：“目标……消失。能量读数归零。”
苏晴盯着扫描屏幕：“白炽咆哮能量释放等级……九级半。章鱼诡兽被完全分解，无残骸。”
“我们的能源。”陈暮说。
“剩余百分之十五。”苏晴顿了顿，“但还在缓慢回升，生物装甲在吸收周围环境中的游离源质，预计一小时后能恢复到百分之二十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
陈暮解开安全带，走到舷窗前。
海面上，海蛇诡兽还悬浮在不远处。它的尾部机械部分严重受损，推进器火焰已经熄灭，靠剩余的生物部分在海面上漂浮。中段被酸液腐蚀出的伤口还在冒烟，但看起来没有伤及要害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头部驾驶舱。
透明罩子上有裂纹，但整体完整。能量屏障已经关闭，舱内的灯光还亮着。
舱门正在缓缓打开。
暴雨中，一个高挑的身影走出。
女人约二十七八岁，红色长发被雨打湿，贴在脸颊和颈侧。她穿着黑色的紧身作战服，材质看起来像某种合成纤维，有防水功能，但在刚才的战斗中还是有多处破损，露出下面的皮肤——皮肤上有细小的擦伤和灼痕。
她站在海蛇头顶，右手扶着舱门边缘，左臂垂在身侧，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隔着百米海面，她看向不屈号舰桥。
陈暮也看着她。
两人对视了十秒。
然后陈暮按下通讯键，公共频道：“能说话吗？”
女人的身影顿了一下。
五秒后，回应传来。声音沙哑，但清晰，带着一点奇怪的电子质感，像是通过某种通讯设备转换过。
“能。谢谢。”
简单的两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