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们同意了。”海潮生回到舰内,“但只允许采集三块。每块不超过五十公斤。而且……它们要派一个代表跟我们一起登陆,监督我们的行为。”
“代表?”
“就是我。”海潮生说,“我体内有它们的能量印记。如果我感知到你们有破坏岛屿的意图,它们会立刻收回所有采集的金属,并且……发动攻击。”
条件苛刻,但没得选。
“成交。”陈暮说。
采集继续。
第二块,第三块。
陈暮的雾化程度在采集过程中上升到百分之五十一点二。左眼的灰雾变得稀薄,右眼的视野又开始模糊。林晚在通讯器里催促他停止,但他坚持采完第三块。
当第三块金属块收入货舱时,陈暮跪倒在工作台前。
血从鼻孔流出来,是灰黑色的。
林晚冲进工坊,手里拿着注射器。
“你疯了吗?”她一边给他注射抑制剂,一边检查生命体征,“雾化程度上升了零点四,神经损伤指数超标。你再这样下去,下次净化可能都没用了。”
陈暮擦掉鼻血。
“但材料够了,三块奥利哈钢,加上库存的其他材料,足够修复不屈号,还能升级部分装备。这是值得的。”
“值得什么。”林晚的声音在发抖,“值得用你的命换吗?”
陈暮看着她。
林晚的眼睛红了,但她强忍着没哭。她的手在给他注射时很稳,但注射完放下注射器时,手指在颤抖。
“我不会死的。”陈暮说,“至少在新大陆之前不会。”
“那之后呢?”
陈暮没回答。
他站起来,走向舱门。脚步有些踉跄,但很快稳住。林晚想扶他,他摆摆手。
“准备登陆,我要去温泉区。”
温泉区比想象中大。
十几个水池散落在峭壁脚下,最大的直径超过十米,最小的只有浴缸大小。水温从四十度到六十度不等,水面上飘着矿物质结晶的雾气,空气里有硫磺和草药混合的味道。
陈暮、林晚、阿雾、苏晴四人抵达时,莫里亚蒂小队已经在周围布好防线。秦岳站在温泉区入口,机械臂握着一把临时改装的合金刀——刀身是从战车装甲板上切下来的,长八十厘米,宽十厘米,没有刀鞘,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。
“周围安全。”秦岳说,“但洞穴里有问题。”
他指向峭壁底部的洞穴入口。
洞穴高约三米,宽两米,内部黑暗,看不清深度。但从洞口飘出的空气是温热的,带着更浓的硫磺味。洞口边缘有被水长期冲刷形成的钟乳石,石笋,还有……人工开凿的痕迹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陈暮说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秦岳跟上。
林晚想阻止,但阿雾拉住了她。
“让他们去吧!”阿雾轻声说,“洞穴里有东西……但不危险。更像是一个……留言。”
陈暮和秦岳走进洞穴。
洞口的光线只能照进五米,再往里就是一片黑暗。陈暮打开战术手电,光束切开黑暗,照亮洞穴内部。
洞穴比想象中深。
走了二十米,还没到头。岩壁是灰白色的石灰岩,表面有水珠渗出,在光束下闪烁。地面有积水,不深,刚没过鞋底。水温比外面高,空气闷热,呼吸有些困难。
又走了十米,前方出现微光。
不是手电的光,是岩壁自身在发光。淡蓝色的荧光苔藓覆盖了岩壁,像夜空的星辰。借着荧光,他们看到了洞穴尽头的景象。
那里有一个小型水池。
水池直径三米,圆形,边缘是天然岩石。池水是乳白色的,像牛奶,水面平静如镜。水池中央,悬浮着一块水晶。
水晶是菱形的,拳头大小,透明,内部有金色的光点在缓慢旋转。光点排列成某种规律,像星座,又像某种文字。
陈暮走到池边,蹲下身。
他伸出手,但没碰水晶,而是先碰了碰池水。水温很高,至少七十度,但触感很奇怪——不是普通的水,更粘稠,像稀释的胶体。
“这是什么?”秦岳问。
“疗愈之泉。”陈暮说,“纯度极高的矿物质水,富含源质。这块水晶是……能量核心,它在维持泉水的活性。”
他看向水晶内部的金色光点。
铸物师的能力让他能“阅读”物质中蕴含的信息。那些光点不是随机排列,是一种记录——关于这座岛,关于温泉,关于某个古老约定的记录。
陈暮闭上眼睛,右手的灰雾涌出,包裹水晶。
信息涌入脑海。
画面,声音,文字。
他看到很久以前,一群人来到这座岛。他们穿着深蓝色的长袍,胸口有三角眼的徽记。深潜教团。
他们在温泉区建造了简易的营地,用这里的泉水疗伤,用矿脉的金属打造装备。但他们不是破坏者,他们遵守着与岛屿的约定——只取所需,不伤根本。
作为回报,岛屿允许他们在此停留,并在泉水中留下这块水晶。
水晶里记录着深潜教团掌握的一个坐标,但不是新大陆的坐标。是一个“前哨站”的坐标,位于雾之深渊边缘。那里有更多的信息,关于新大陆,关于深潜教团的真正目的。
还有一句话。
“后来者,若你追寻新大陆,必先通过雾之深渊。深渊中有真相,也有代价。选择之前,请三思。”
信息到此为止。
陈暮睁开眼睛。
“深潜教团来过这里,他们留下了去雾之深渊前哨站的坐标。如果我们想拿到最后一个新大陆坐标,就必须去那里。”
“陷阱。”秦岳说。
“可能是,也可能不是。”陈暮站起来,“但这是唯一的线索。而且……这块水晶本身,就是疗愈的关键。”
他伸手握住水晶。
水晶没有反抗,温顺地落入手心。触感温暖,像活物的心脏在跳动。内部的黄金光点旋转加速,然后通过陈暮的手,沿着手臂涌入他的身体。
林晚的抑制剂只是压制雾化。
而这股能量,是在修复。
陈暮感觉到左眼的灼烧感在减轻,皮肤下的裂纹光泽在暗淡。虽然雾化程度没有下降,但侵蚀速度明显放缓了。就像给一栋正在倒塌的房子加了临时支撑,虽然不能阻止倒塌,但能争取时间。
“它能延缓雾化。”陈暮说,“虽然不能治愈,但至少能给我多几个月的时间。”
“几个月后呢?”秦岳问。
“几个月后,我们或许已经找到新大陆了。”
他们带着水晶离开洞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