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陈暮说。
“那你还——”
“但我们没有选择。”
陈暮转身,看向所有人。
秦岳的左臂在滴黑色粘液。海潮生几乎维持不住实体,身体边缘像水波一样晃动。莫里亚蒂小队都有伤,杰斯肩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。林晚脸色苍白,手里的医疗平板显示着每个人的生命体征数据。
而悬崖下方,触须丛林开始向上蔓延。粗大的触须沿着岩壁爬升,像巨大的藤蔓。最近的一根已经爬到五十米高度,还在继续上升。
时间不多了。
陈暮走向战车。
他的手按在车体上。金属的冰凉,生物装甲的温热,能源系统的脉动。这辆车陪他们走过很多路,现在,它要变成路了。
“所有人退后。”陈暮说。
林晚想说什么,但被露娜拉住。露娜对她摇摇头,眼神复杂——有关心,有理解,也有某种林晚不愿深究的东西。
陈暮闭上眼睛。
左眼的灰雾开始涌动。皮肤下的龟裂纹亮起暗红色的光,像熔岩在流淌。他能感觉到,体内的细胞在尖叫,在抗拒,雾化的侵蚀正在加速。
但他还是开始了。
“请求重组。”
灰雾从掌心涌出,包裹住整辆战车。
金属开始软化、变形。生物装甲脱落,露出下面的骨架。骨架拆解,一根根合金梁分离,在空中悬浮。车轮、装甲板、引擎部件、炮塔零件……所有的一切都在雾中旋转、重组。
陈暮的意识在剧痛中保持清醒。
他“看到”了新的结构。
一条索道。
合金梁互相拼接,延长,形成两条平行的轨道。装甲板压平,铺在轨道之间,形成桥面。
整个重组过程持续了两分钟。
当灰雾散去时,战车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条横跨深渊的简易索道。索道一端固定在平台锚点上,另一端……还不够牢固。
需要有人先过去,固定另一端。
“我去。”秦岳说。
“你的手。”陈暮回道。
“还能用。”秦岳抬起左臂,雾化的组织在蠕动,“而且我最轻,对索道的负荷最小。”
陈暮看向索道。
桥面宽一米,由拼接的装甲板组成,板与板之间有缝隙。没有护栏,只有两条作为轨道的合金梁。下方是一百米深渊,深渊里是触须丛林。
“小心。”陈暮说。
秦岳点头。他走到索道起点,深吸一口气,然后踏上桥面。
第一步,桥面微微下沉。
第二步,晃动。
第三步,他加快速度,小跑起来。脚步在装甲板上敲出有节奏的“咚咚”声。索道在晃,像秋千,但幅度不大。
二十米,三十米,四十米……
突然,一根触须从下方探出,抓向索道。
秦岳侧身躲过,触须擦着他后背掠过。但触须碰到了索道,整个桥面剧烈摇晃。秦岳失去平衡,单膝跪地,双手抓住轨道。
第二根触须从侧面抽来。
秦岳来不及躲。
就在这时,一道晶能光束从平台射来,击中触须。触须缩回,表面焦黑一片。是机甲,陆瑾年操控速射炮提供掩护。
秦岳爬起来,继续跑。
最后十米。
五米。
到了。
他跳上对面平台,立刻转身寻找锚点。对面平台也有类似的凸起岩石,他解下腰间的合金缆绳——那是从机甲上拆下的备用缆绳——套在锚点上,拉紧。
“固定好了!”他喊道。
这边,陈暮已经开始组织过桥。
“莫里亚蒂小队先过,伤员优先。林晚,你带阿雾第二批。海潮生,你跟她们一起。陆瑾年,你操控机甲最后过,机甲太重,可能需要分两次。”
安排妥当。
杰斯和小赵互相搀扶着先上桥。两人走得慢,但很稳。索道在晃动,但锚点牢固。三十秒后,他们安全抵达对面。
小张和老吴第二批。
林晚拉着阿雾的手上桥。阿雾很害怕,闭着眼睛,任由林晚牵着走。走到一半时,下方又有触须探出,但被机甲的炮火压制。
海潮生走在她们后面。他的身体几乎透明,脚步很轻,像飘过去一样。
轮到陈暮了。
他刚踏上桥面,左眼突然一阵剧痛。灰雾不受控制地涌出,视野变得模糊。他踉跄一步,差点摔倒。
“船长!”对面,林晚惊呼。
露娜在平台这边,手按在通讯器上。“陆瑾年,掩护!”
机甲炮火全开,扫射下方试图靠近的触须。但触须太多,一根被打退,两根又上来。而且更糟糕的是,整个空腔开始震动——巨兽在完全苏醒。
陈暮咬牙,继续往前走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雾化的侵蚀在全身蔓延,他能感觉到皮肤在硬化,关节在僵硬。但他不能停,不能倒。
走到桥中央时,灾难发生了。
一根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型触须从深渊底部冲出,直接撞向索道中部。
“跳!”秦岳在对岸大喊。
陈暮向前扑去。
他抱住桥面,整个身体悬空。触须擦着他后背掠过,撞在索道上。合金梁扭曲,装甲板崩裂。索道从中间断裂,桥面向中间坠落。
陈暮随着断裂的索道向下掉。
但他手里还抓着一条缆绳——那是固定桥面用的辅助缆绳。缆绳另一头还连在对岸的锚点上。他下坠了五米,缆绳绷紧,手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他悬在半空,下方五十米就是触须丛林。
“船长!”露娜的声音。
陈暮抬头。露娜在对面平台边缘,正在解自己腰间的安全绳。她要把绳子扔过来。
“别过来!”陈暮喊道。
话音刚落,对岸的锚点开始松动。岩石开裂,缆绳在滑脱。最多十秒,锚点就会彻底崩坏。
秦岳冲到锚点旁,用身体压住缆绳。但他的重量不够,锚点还在一点点被拔出。
海潮生也冲过来,身体雾化,包裹住锚点。雾气渗入岩石裂缝,暂时凝固,但也在快速消耗。
“拉我上去!”陈暮喊道。
露娜已经扔出安全绳。绳子在空中划出弧线,落在陈暮手边。他伸手去抓,差一点。
第二次。
这次抓到了。
但这时,对岸的锚点终于支撑不住。
岩石崩裂。
缆绳滑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