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暮深吸一口气，将意识集中在空腔的岩壁上。
“请求重组。”
灰雾在空腔内涌动。
石灰岩开始软化、变形。顶部向下压缩，底部向上抬升。突出的钟乳石和石笋被“抚平”，岩壁表面变得光滑。空腔在扩大——高度增加到三米五，宽度增加到四米。
但这需要能量。
大量的能量。
陈暮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。右眼的灰雾在变淡，但左眼的雾化纹路在加深。皮肤下的龟裂纹蔓延到脖颈，裂痕里透出的光从灰白色变成暗红色，像岩浆在流淌。
“船长。”林晚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，带着哭腔，“你的生命体征在下降。心跳过速，血压飙升，细胞雾化程度……已经到42%了。停下，求求你停下。”
陈暮没有回应。
他不能停。
空腔改造完成百分之七十。还差最后一段，大约三百米，就能连接到海岸附近的浅层地质结构。到时候他们可以从地下直接冲到海边。
但这时，地下那些东西到了。
李富的警告声传来：“船长，那些根系一样的东西，已经到我们正下方十米了！速度很快，很多，至少二十条！”
陈暮睁开眼。
右眼的灰雾几乎散尽，露出原本的眼球，但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色的膜。左眼完全被雾笼罩，眼眶周围的皮肤像干裂的土地。
“陆瑾年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，“钻通最后一段。现在。”
机甲钻头全功率运转。
金刚石钻头发出刺耳的尖啸，岩石碎片飞溅。五秒，十秒，十五秒——
“通了！”李富喊道，“前面是空腔！我们进去了！”
钻头收回。机甲前方的地面塌陷，露出一个直径两米的洞口。洞口向下倾斜，深处是黑暗，但能感觉到空气流动——那是通往海岸的风。
“所有人，上车。”陈暮说。
秦岳和海潮生最后撤回。两人身上都带伤——秦岳左臂的雾化组织有撕裂的痕迹，黑色的粘液从裂缝渗出。海潮生几乎无法维持实体，身体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。
莫里亚蒂小队也退回战车。杰斯肩膀被石矛划伤，伤口很深，林晚立刻给他止血包扎。小赵大腿中了一块飞石，骨头可能裂了，走路一瘸一拐。
猿猴群没有追击。
它们停在洞口外，围成一个半圆。年长的猿猴盯着洞口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，没有杀意，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观察记录般的平静。
然后它转身，发出一声长啸。
所有猿猴跟着转身，退回森林。几秒钟后，林间空地上只剩下探索队，以及地上那些被吸收尸体后留下的浅浅凹陷。
“它们不追了。”秦岳说。
“因为没必要。”阿雾低声说，“我们进入了它的体内。现在，我们才是实验样本。”
陈暮拉开车门，坐进驾驶座。他的手在抖，握不住方向盘。林晚从后座探身过来，抓住他的手，把一支注射器扎进他手臂。
强效抑制剂。
药物注入的瞬间，陈暮感觉左眼的灼烧感减轻了一些。灰雾散尽后，眼球表面那层膜变的浑浊。
“我只能暂时抑制。”林晚说，“你的雾化已经不可逆了。回船后，我必须给你做深度净化，不管你说什么。”
“如果能回去的话。”陈暮说，他发动战车。
引擎轰鸣。
战车冲进洞口，沿着倾斜的坡道向下滑行。机甲跟在后面，四足行走在崎岖的坡道上依然稳定。洞口在他们身后合拢——不是塌方，是地面自己“愈合”了，像伤口闭合。
前方，是黑暗的隧道。
车灯打开。
两道白光刺破黑暗。
隧道比陈暮改造的还要宽敞。岩壁是灰白色的石灰岩，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。顶部有发光的苔藓，淡蓝色的荧光勉强照亮前路。空气潮湿，带着泥土和矿物的味道。
战车以三十公里的时速前进。隧道是下坡，坡度大约十五度，一直向东南延伸。全息地图上，代表他们的绿点正在地下二十米的深度移动，方向确实是海岸。
“能源状况。”陈暮说。
陆瑾年回答：“战车还剩40%，机甲65%。按当前消耗，抵达海岸应该够用。但如果有战斗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所有人都懂。能源不够，就意味着无法使用武器，无法全速前进，无法应对突发状况。
隧道很长。
开了五分钟，已经深入地下近一公里。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——岩壁上出现镶嵌物。
不是天然矿物。
是水晶。
半透明的、淡黄色的水晶，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，不规则地镶嵌在岩壁里。水晶内部有东西在缓缓蠕动，像是……胚胎。
“停车。”陈暮说。
战车刹住。车灯聚焦在一颗水晶上。
水晶内部，悬浮在淡黄色液体中的，是一只诡兽的胚胎。形态像猿猴，但更小，更原始。它有尾巴，手指间有蹼，眼睛的比例更大。胚胎在缓慢发育，心跳的搏动透过水晶传来，微弱但规律。
林晚用扫描仪对准水晶。
“生命体征正常。发育阶段……相当于人类妊娠中期。但新陈代谢速度是正常的五倍，它在加速生长。”
阿雾趴在车窗上，盯着水晶。
“不止这一个。”她轻声说，“整条隧道……两边岩壁里……全是。”
车灯向两侧扫过。
果然，岩壁上密密麻麻，全是镶嵌的水晶。每一颗水晶里都有一只诡兽胚胎，形态各异——有的像猿猴，有的像猫科动物，有的像鸟类，有的甚至像鱼类和爬行类的混合体。但它们都有共同点：大脑容量比例较大，前肢较灵活，有潜在的抓握能力。
“文明演进的实验样本库。”李富的声音在颤抖，“不同分支，不同方向。巨兽在测试，哪种形态更适合发展文明。”
陆瑾年补充：“而且它在加速这个过程。自然进化需要百万年，在这里可能只需要几年。这些胚胎……可能是第几百代、几千代实验体了。”
陈暮继续开车。
隧道在前方分叉。一条继续向东南，一条转向东北。全息地图显示，向东南的那条通向海岸，但路线曲折。向东北的那条更直，但尽头是……一个巨大的空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