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矛在空中划出弧线。
陈暮猛打方向盘，战车向左急转，金属车轮在泥土上犁出深深的沟痕。一支黑曜石矛擦着车顶飞过，“铛”一声钉在后面的树干上，矛杆嗡嗡震颤。
“它们不是乱扔。”莫里亚蒂蹲在车顶炮塔旁，晶能步枪抵在肩上，“有角度，有提前量。这帮畜生受过训练。”
第二波石矛来了。
这次是五支，分三个方向。两支瞄车头，一支瞄右前轮，两支从侧面抛射。秦岳从副驾探身出去，暗影短刃在空中划出两道黑线，击落了两支。机甲右臂的速射炮开火，子弹在空中打碎另外三支，碎石和黑曜石碎片雨点般落下。
“车顶炮塔，火力压制。”陈暮下令道。
炮塔旋转，晶能炮口亮起蓝光。一道光束射出，在猿猴群前方十米处炸开，泥土和草屑飞溅。猿猴们惊叫着后退，但只退了几步，就又稳住阵型。
年长的猿猴站在后方，双手高举，发出有节奏的尖啸。猿猴群开始变换队形——年轻的雄性分成三队，左右两队开始迂回包抄，中路持矛缓步推进。雌性和幼崽退到村落边缘，但手里都拿着削尖的木棍，堵住了撤退路线。
“它们会战术。”李富在机甲载员舱里，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，“包抄，牵制，主攻。这已经不是动物本能了。”
陆瑾年操控机甲向前踏出一步，地面震动。“船长，突围还是防守。”
陈暮盯着全息地图。红点代表猿猴，数量还在增加，从森林深处源源不断涌出。现在已经超过一百五十个，而且有更多的生命信号在靠近。
“防守等死。”陈暮说，“向海岸方向突围。陆瑾年，机甲开路。莫里亚蒂，你们四个掩护侧翼。秦岳，海潮生，下车清理障碍。”
“收到。”
舱门打开。秦岳第一个跳下车，落地时左膝微微弯曲——雾化的关节发出细微的“咔”声，像生锈的齿轮。海潮生紧随其后，身体在半空中就开始雾化，落地时已成半透明的人形轮廓。
莫里亚蒂的小队也从车上下来。杰斯和小赵在左，小张和老吴在右，四人背靠战车，晶能步枪指向两侧包抄过来的猿猴队。
“自由射击。”莫里亚蒂说，“打腿没用，瞄准躯干。非致命，但如果它们要你的命，就别客气。”
猿猴群逼近到二十米。
年长的猿猴尖啸。
冲锋开始。
中路二十多只雄性猿猴率先冲来。它们手脚并用，奔跑速度极快，三秒就跨过二十米距离。石矛在前，石斧在后，眼睛里是统一的、冰冷的杀意。
机甲右臂速射炮开火。
“哒哒哒哒——”
子弹扫过地面，激起一道泥土之墙。三只猿猴被击中胸口，倒飞出去，但很快又挣扎着爬起来。伤口在流血，但流血速度很慢，而且伤口边缘的肌肉在蠕动，像是要愈合。
“再生能力。”林晚在战车里，盯着医疗平板的扫描数据，“细胞分裂速度是正常灵长类的十倍。这不是自然进化，是改造过的。”
秦岳迎上第一只冲到的猿猴。
猿猴挥石斧劈头砍来，动作干脆利落，是标准的劈砍轨迹。秦岳侧身，暗影短刃上撩，刃锋划过猿猴手腕。黑色的血喷出，石斧脱手。但猿猴不退反进，另一只手握石矛直刺秦岳咽喉。
秦岳左臂抬起。
雾化的手臂表面浮现一层黑色角质层。石矛刺中，“咔嚓”一声，矛尖碎裂。秦岳右手短刃回斩，切断猿猴脖颈。头颅滚落，身体倒下。
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无头的尸体没有剧烈抽搐，只是安静地躺在地上。然后，地面开始“吸收”尸体——土壤像活物一样蠕动，包裹住尸体，一点点吞没。十秒钟后，尸体完全消失，只留下一小片颜色稍深的土地。
“回收系统。”陆瑾年说，“死掉的实验样本被回收，可能用于分解重组。”
海潮生那边更直接。
他完全雾化，化作一片移动的灰色雾墙。三只猿猴冲进雾里，瞬间失去方向感，在原地打转。海潮生在雾中实体化，手掌按在一只猿猴胸口。雾气从他掌心涌出，渗入猿猴体内。
猿猴僵住。
它的眼睛开始雾化，从琥珀色变成灰白色。皮肤下的肌肉在蠕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重组。几秒钟后，猿猴倒下，身体迅速干瘪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。然后地面再次将尸体吸收。
“我暂时干扰了它的生理系统。”海潮生的声音从雾中传来，有些缥缈，“但很耗能量。这里的法则在压制我，我撑不了多久。”
侧翼，莫里亚蒂的小队陷入苦战。
左右包抄的猿猴队各有三十多只，它们不正面冲锋，而是躲在树后投掷石矛和石块。石块不大，但投掷力量极强，打在战车装甲上“砰砰”作响。晶能步枪需要充能，每射击三次就要停五秒。
杰斯换弹匣时，一支石矛从树丛缝隙飞来。
“小心！”小赵撞开他。
石矛擦着小赵手臂飞过，划开一道口子。血立刻涌出，但伤口边缘没有发黑，没有中毒迹象。
“它们武器没毒。”小赵撕下布条包扎，“纯粹物理攻击。”
“那更糟。”杰斯重新举枪，“说明它们对自己的力量很自信。”
战车里，陈暮盯着全息地图。
代表猿猴的红点还在增加，现在已经超过两百。而且更麻烦的是，地图边缘开始出现更大的生命信号——不是猿猴，是某种长条形的、在地下移动的东西。
“李富，地质扫描。”陈暮喊道。
李富操控机甲的探测系统。“地下三十米，有东西在接近。很多，像……根系。但根系不会移动这么快。”
话音未落，地面开始震动。
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，是有节奏的、缓慢的脉动。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每一下，地面就起伏数厘米。战车跟着摇晃，车轮下的泥土在蠕动。
“大地在呼吸。”阿雾说，她脸色苍白，“那只巨兽……开始苏醒了。”
林晚扶住她。“你怎么样。”
“它在做梦。”阿雾闭上眼睛，“我感觉到它的梦境……实验室，白大褂，数据流……还有愤怒。我们破坏了它的实验场，它很愤怒。”
车外，战况突变。
地面裂开。
不是自然裂缝，是有规律的、放射状的裂纹。从村落中央的图腾柱开始，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，像蜘蛛网。裂纹里渗出淡蓝色的光，光中有细小的、发光的颗粒飘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