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三十分整。
北侧海域突然亮起了爆炸的火光。
信天翁号的快艇编队像一群愤怒的马蜂，扑向黑石哨站。防空炮的曳光弹在空中拉出密集的火网，快艇在弹雨中穿梭，发射火箭弹。两艘驱逐舰在后方提供火力掩护，主炮齐射，炮弹落在哨站外围的防波堤上，炸起巨大的水柱。
联盟的巡逻舰立刻做出反应。
六艘巡逻舰分成两组，一组迎击快艇编队，另一组在哨站外围机动，防止有其他敌人从侧翼突袭。
最左侧那艘巡逻舰，舷号L-07，正在向右转向，准备用侧舷的火炮支援同伴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陈暮说。
秦岳的手指虚按在战术台上。
不屈号舰首的两门晶能光束炮同时开火。
没有声音，只有两道刺目的蓝色光束撕裂雾气，以近乎光速射向目标。光束经过的路径上，空气被电离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L-07的舰长看到了光束。
他嘶吼着下令紧急转向，但太迟了。
第一道光束击中了舰桥正前方十五米处的海面，没有直接命中，但能量在海水中瞬间释放，产生了剧烈的水下爆炸。巨大的冲击波将巡逻舰整个掀起，舰体向左倾斜了三十度。
第二道光束接踵而至。
这一次，精准命中了舰体中部。
晶能光束的高温瞬间融穿了装甲，在舰体上烧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。洞口边缘的金属被熔化后又迅速凝固，形成扭曲的熔渣。海水疯狂涌入，舰体开始快速下沉。
“命中。”秦岳说，“目标失去动力，正在下沉。”
“撤离。”陈暮下令，“全速后退，进入浓雾区。”
不屈号的引擎咆哮，舰体开始转向。但就在这时，苏晴突然喊道。
“检测到高速接近的目标。四个，体积……很大。不是巡逻舰。”
战术台上，四个深红色的光点从黑石哨站方向疾驰而来，速度是巡逻舰的三倍以上。扫描图像显示，那是四艘流线型的小型舰艇，长度约二十米，表面覆盖着生物装甲，舰首有尖锐的撞角。
“是联盟的‘剑鱼’级突击艇。”露娜快速调出数据，“专为高速突击设计，装备有鱼雷和机关炮。它们的目标是我们。”
“距离。”陈暮问。
“八海里，正在快速接近。预计三分钟后进入鱼雷射程。”
秦岳的雾化左臂再次抬起，“可以用晶能炮拦截。”
“不。”陈暮说，“用导弹。陆瑾年，发射四枚‘蜂群’导弹，设定为近炸模式。不要击沉，只要逼退它们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不屈号的导弹发射舱打开，四枚小型导弹呼啸而出。它们在飞行途中分裂成数十个更小的弹头，像一群马蜂扑向目标。
剑鱼突击艇立刻做出规避动作，同时发射干扰弹。空中爆开一团团火光，大部分蜂群弹头被引爆，但仍有几个击中了目标。突击艇的装甲被炸出凹痕，但并没有被击穿。
它们的速度只是稍微减缓，然后继续追来。
“它们还在接近。”苏晴说，“两分三十秒后进入鱼雷射程。”
陈暮的右眼灰雾旋转加速，“秦岳，准备第二轮导弹。这次用‘穿甲’弹头，瞄准引擎部位。”
“是。”
但就在这时。
四艘剑鱼突击艇突然同时转向，不是继续追击不屈号，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冲去——那个方向，是信天翁号快艇编队的侧翼。
“它们改变目标了。”露娜盯着屏幕，“不对……它们的目标一直是信天翁号。追击我们只是佯动，为了让我们以为安全了，然后突然转向攻击快艇编队。”
战术台上，图像显示得清清楚楚。
四艘突击艇以惊人的速度切入快艇编队的侧翼，机关炮疯狂扫射。两艘快艇在第一时间被击中，爆炸起火。剩下的快艇慌忙转向，但阵型已经被打乱。
信天翁号的驱逐舰试图回援，但被巡逻舰缠住，无法脱身。
“赵东海要求支援。”露娜说，“他们的快艇编队撑不住了。”
陈暮看着战术台，快速计算。
如果现在去支援，不屈号将暴露在哨站主炮的射程内。如果不支援，快艇编队可能全军覆没，佯攻计划失败，潜入行动也会受影响。
“船长。”秦岳看向他。
陈暮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说，“转向，支援。但不要进入主炮射程。用远程导弹攻击突击艇，打完立刻撤离。”
“是。”
不屈号再次转向，晶能光束炮开始充能。但就在这时，苏晴突然发出一声惊呼。
“检测到大规模能量反应。在黑石哨站下方……海底有东西在上升。”
战术台的扫描图像上，黑石哨站所在的海底，一个巨大的生命信号正在快速上浮。体积比骨刺鲸还要大，能量读数高得吓人。
“是利维坦。”露娜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联盟的利维坦计划……他们真的造出来了。”
海底炸开巨大的水花。
一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。
它有超过两百米的长度，身体像是用无数诡兽的残骸拼凑而成——骨刺鲸的骨架，触手诡兽的腕足，甲壳类诡兽的外壳，全部融合在一起。头部没有眼睛，只有一个巨大的、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，口器深处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。
它发出的第一声嘶鸣，就让不屈号的所有舷窗玻璃出现了裂纹。
那声音里包含着精神攻击，舰桥里几个年轻水手捂住耳朵，痛苦地跪倒在地。林晚立刻启动医疗室的稳定阵列，柔和的蓝光笼罩舰内，才勉强抵消了部分影响。
利维坦没有攻击不屈号，也没有攻击信天翁号。
它转过头，巨大的口器对准了黑石哨站。
然后，喷射。
不是火焰，不是腐蚀液，而是一股浓郁的、粘稠的黑色雾气。那雾气和诡雾很像，但颜色更深，而且里面似乎有无数细小的、蠕动的影子。
黑雾笼罩了黑石哨站。
三秒后，哨站里的所有灯光同时熄灭。
通讯频道里传来哨站守军最后的、凄厉的惨叫，然后彻底静默。
利维坦缓缓下沉，重新潜入海底，消失不见。
海面上，只剩下燃烧的快艇残骸，缓缓下沉的巡逻舰，还有死一般寂静的黑石哨站。
“它……摧毁了自己的哨站。”苏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。
露娜盯着屏幕，脸色苍白，“不对。那不是摧毁。那是‘回收’。”
她调出刚才黑雾的频谱分析，“雾里含有高浓度的源质和……生物组织分解酶。利维坦把哨站里的所有生命体，包括联盟士兵，全部分解成了源质和生物质，然后吸收了。”
舰桥里一片死寂。
陈暮的右眼灰雾旋转到了极限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联盟的利维坦计划，根本不是制造可控的诡兽部队。
他们在制造一个可以吞噬一切，然后将一切转化为自身养分的……怪物。
而这样的怪物，不止一头。
“苏晴，扫描附近海域。”陈暮说，“还有没有类似的生命信号。”
扫描持续了二十秒。
结果出来了。
“检测到七个高能生命信号。”苏晴的声音在颤抖，“分布在穹顶之城周围七个不同的方位。它们都沉在海底，处于休眠状态。但能量读数……每一个都和刚才那头相当。”
七个利维坦。
像七个沉睡的守护神，环绕着穹顶之城。
而联盟，刚刚展示了唤醒它们的方法。
通讯频道里，赵东海的声音响起，沙哑而疲惫，“陈暮船长，你们看到了吗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陈暮说。
“那我们的协议……还要继续吗？”
陈暮看向战术台，看向上面显示的七个深红色的光点。
然后他说。
“继续。”
“因为现在，我们不止要进入穹顶之城。”
“还要找到控制那些怪物的方法，或者在它们被全部唤醒之前，毁了它们。”
舷窗外，诡雾深处，似乎传来了低沉的、仿佛心跳般的轰鸣。
那声音来自海底。
来自那些沉睡的巨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