协议签署时，露娜突然开口。
“我还有个私人请求。”她说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。
露娜站起身，走到舷窗前，背对众人。深紫色的战术服在灯光下勾勒出她背部的曲线，肩胛骨的线条清晰可见，“如果这次行动成功，如果你们真的摧毁了灵魂回响阵列……我想加入自由舰队。”
赵东海愣住了。
铁面的金属面具微微偏转，像是在审视她。
“为什么？”赵东海问。
“因为教团不会放过我。”露娜转过身，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妩媚，只有一种疲惫的平静，“阵列被毁，他们会知道是我泄露的情报。到时候，全世界都会是追杀我的人。我需要一个地方躲起来，一个足够强大，又愿意收留叛徒的地方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当然，前提是你们能活下来，我也能活下来。”
赵东海和铁面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可以。”赵东海说，“但你需要通过我们的审查。而且，在审查期间，你会被限制自由，接受二十四小时监控。”
“合理。”露娜点头，然后看向陈暮，嘴角重新勾起那种熟悉的、带着挑逗意味的笑，“船长，你不会舍不得我吧！”
陈暮没有回答，只是把签署好的协议副本推给赵东海。
“二十四小时后，同步行动。”他说，“现在，请你们的人离开不屈号。我们需要做战前准备。”
赵东海收起协议，站起身。铁面和独狼也跟着站起来，三人走向对接舱。走到门口时，铁面突然停下，回头看向陈暮。
“陈暮船长，有个情报不算在协议内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靠近的几个人能听到，“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。”
陈暮抬起头。
“联盟最近从穹顶之城向外运输了大量密封容器。”铁面说，“容器的标签上有‘c-077样本衍生体’的字样。根据我们截获的教团通讯，阿雾的原始实验体编号就是c-077。”
阿雾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林晚下意识地伸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他们复制了她。”陈暮说，声音很平静，但右眼的灰雾骤然收缩，旋转速度提升了一倍。
“或者试图复制。”铁面说，“这些衍生体被运往三个不同地点，黑潮峡谷是其中之一。如果你们在穹顶之城遇到……和她长得一样的东西，别犹豫，立刻摧毁。”
他顿了顿，金属面具下的眼睛看向阿雾，眼神复杂，“因为那可能不是人，而是联盟制造的生物武器。它们被设计成只有一种功能——杀死原型体，然后取代她。”
说完，铁面转身离开，气密门在他身后关闭。
对接舱里只剩下不屈号的人。
“复制体……”阿雾轻声说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指尖微微颤抖，“爸爸说过，容器计划有备份方案。如果主体失控，可以用备份重置。”
林晚握紧了她的手，“但你是唯一的。那些只是仿制品。”
“仿制品也可能很危险。”陆瑾年从战术台那边走过来，表情严肃，“如果联盟真的掌握了克隆技术，再加上诡雾改造……它们可能拥有和阿雾类似的能力，但没有她的记忆和人格。纯粹的武器。”
秦岳的雾化左臂完全展开，暗影在会议室里蔓延，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。他在隔绝可能的外部监听，也在检查舰体内有没有被植入什么。
“苏晴，扫描阿雾的生物特征数据，建立加密档案。”陈暮说，“如果我们在城里遇到复制体，需要能快速区分。”
苏晴点头，立刻开始操作。
露娜走到陈暮身边，这次没有靠得太近，但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，“船长，教团确实和联盟交换过容器计划的数据。那是三年前的事，我当时还只是候补，没资格参与核心会议。但我知道，教团提供了阿雾的基因样本，换取了联盟的源质矿脉开采权。”
“样本完整度？”陈暮问。
“百分之八十七。”露娜说，“缺失的主要是意识编码部分——也就是阿雾的人格和记忆。但联盟有自己的意识编程技术，他们可能用其他方式补全了。”
她看向阿雾，眼神里有一丝歉意，“抱歉，我早该想到的。只是记忆封锁让我忽略了这部分。”
阿雾摇摇头，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然后陈暮站起身，“所有人，按计划准备。陆瑾年，检查不屈号所有系统，确保佯攻时不会出故障。秦岳，挑选五名战斗员组成应急小队，如果潜入行动暴露，你们需要强行接应。林晚，准备足够的医疗物资，包括应对可能的精神污染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露娜，你跟我来。”
露娜挑眉，但还是跟着陈暮走出会议室，来到舰桥外的走廊。
走廊里灯光昏暗，舷窗外诡雾缓缓流淌。陈暮在舷窗前停下，背对着她，“你刚才说要加入自由舰队，是真心话，还是演戏。”
露娜走到他身边，肩膀轻轻靠在他旁边的墙壁上，“一半一半吧！教团确实不会放过我，我需要一个去处。但自由舰队……也不见得是天堂。”
她转头看他，侧脸在舷窗透进的微光里显得柔和，“船长，你知道吗？在教团里的时候，他们教我们一件事——永远要有退路。我现在的退路有三条：自由舰队，深海教团的其他派系，或者……留在不屈号。”
陈暮没有看她，目光依然落在舷窗外的雾海里，“不屈号不留叛徒。”
“我不是叛徒。”露娜轻声说，“我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教团。从他们把我从废墟里捡回去，训练我，改造我，给我植入种子的那一刻起，我就只是在扮演他们想要的角色。就像演员在演戏，演得再像，也知道自己不是那个人。”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陈暮的手臂，但很快又收了回去，“船长，你说过，等这一切结束了再谈。那现在能告诉我吗？等穹顶之城的事结束了，我还有资格留在船上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