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富拿着手持扫描仪——这东西在撕裂区只能间歇性工作,每次开机只有十秒有效时间——记录着岩石的纹路和成分。
“人工痕迹确认。”他在通讯里说,“这些岩石碎块原本是一个整体,是被某种能量从内部炸开的。爆炸点应该就是中心区域。”
“为什么炸?”莫里亚蒂问。
“可能是实验事故,也可能是……故意的。”
李富放大一块岩石的断层图像,“看这里,岩层里有金属管道残留,管道内壁有高温熔化的痕迹。这不是外部爆破,是内部能量过载。”
前文明在做什么实验,需要把整个岛屿炸碎。
而且,为什么要让碎片保持悬浮状态。
陈暮没有问出口,因为答案可能就在前方。
穿过第三道雾墙时,他们看见了第一座完整的岛屿。
说是完整,其实也只是相对完整。岛屿大约两个足球场大,表面覆盖着茂密的植被,但那些植物长得不对劲——树干扭曲如人形,枝条像伸出的手臂,叶片在风中摆动时,会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。
“登陆。”陈暮说。
两艘艇靠岸,战斗员先下船警戒。秦岳走在最前面,雾化的左手垂在身侧,阴影如触须般在地面蔓延,感知着周围的动静。
地面是软的。
踩上去的感觉不像泥土,更像某种肉质。表层是半透明的菌毯,下面能看到暗红色的血管状脉络。用力踩踏,菌毯会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细声音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一个战斗员低声说。
“闭嘴,保持警惕。”莫里亚蒂瞪了他一眼。
队伍呈楔形前进,陈暮居中,秦岳在左翼,海潮生在右翼,阿雾和露娜被保护在中间,李富和莫里亚蒂殿后。
植物在移动。
不是风吹的那种移动,是自主的、有意识的挪动。一棵长得像人形轮廓的树缓缓转过身——如果那算是脸的位置,有两个空洞,里面闪烁着幽绿的光。
“不要对视。”陈暮说,“继续前进,目标岛屿中心。”
他们穿过树林,脚下菌毯的哭声越来越密集,像是无数婴儿在同时哭泣。阿雾脸色发白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“假的。”林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,虽然杂音很大,但勉强能听清,“我分析了声音频谱,是低频震动引发的心理暗示。捂住耳朵,集中注意力。”
陈暮做了个手势,所有人戴上耳塞。
哭声减弱了,但地面的震动感增强了。
“下面有东西。”秦岳突然停下。
他的左手阴影猛地扩散,在地面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暗圈。暗圈范围内的菌毯开始剧烈蠕动,像烧开的水一样翻滚、冒泡。
然后,裂开了。
几十条暗红色的藤蔓从地下射出,每一条都有成人手臂粗,表面布满倒刺和吸盘。藤蔓的目标很明确——队伍中间,阿雾的位置。
秦岳动了。
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,不是瞬移,是极致的速度。雾化的左手在移动中膨胀、延展,化作一面半人高的阴影盾牌,挡在阿雾身前。
藤蔓撞在盾牌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盾牌表面荡开涟漪,但纹丝不动。秦岳右手的军刀出鞘,刀光在雾中划出冷冽的弧线,三条藤蔓应声而断。断口喷出暗绿色的汁液,溅在地上,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“后退。”陈暮说。
他蹲下身,右手按在地面。铸物师的能力发动,物质解析视野展开——地下的结构呈现在脑海中,藤蔓的根系网络错综复杂,但在三十米深处,有一个集中的节点。
节点周围,有金属结构。
前文明的设施。
“秦岳,左前方十五米,地下两米,有空洞。”
“明白。”
秦岳改变战术,不再斩断藤蔓,而是用阴影盾牌格挡,同时向陈暮指示的位置移动。他的每一步都踩得极重,地面的菌毯被震得翻起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肉质层。
藤蔓的攻击越来越疯狂。
更多的藤蔓从地下射出,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。莫里亚蒂和战斗员们开火了,突击步枪的子弹打在藤蔓上,打出一个个孔洞,但无法阻止它们的攻势。
“子弹效果有限。”莫里亚蒂换弹夹,“需要燃烧弹。”
“不能用火。”李富喊,“空气里的孢子可燃,会引起连锁爆炸。”
陈暮站起身。
他抬起右手,手掌对准地面。掌心皮肤下的源质回路亮起淡金色的光——那是阿雾血液带来的变化,他的铸物师能力现在多了一丝“秩序”特性。
“凝固。”
两个字。
地面以他为中心,半径十米内的菌毯瞬间硬化。肉质层变成了类似混凝土的质地,藤蔓被卡在其中,挣扎,但动弹不得。
秦岳抓住机会,冲到目标位置,军刀插进地面,用力一撬。
一块直径两米的菌毯被掀开,露出下面的空洞。空洞不深,约三米,底部是金属地板,地板上有一个圆形的舱门,舱门表面刻着和前文明遗迹相同的纹路。
“入口。”陈暮说。
但他没有立刻下令进入。
因为藤蔓的攻击停止了。
所有的藤蔓同时缩回地下,菌毯停止蠕动,连那些拟人植物的呜咽声也消失了。整座岛屿陷入死寂,只有雾在缓慢流动。
然后,地面开始震动。
不是局部震动,是整个岛屿在震动。树木摇晃,岩石滚落,菌毯大面积翻卷。从岛屿中心的方向,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一步一步,缓慢,但巨大。
“撤离。”陈暮说。
但已经晚了。
树林被分开,一个东西走了出来。
那东西高约五米,外形像是把三只不同种类的诡兽粗暴地缝合在一起。下半身是类似甲壳类的多足结构,中段是蠕动的肉块,上半身……是人形。
三个人形。
三个半融化的、皮肤呈现灰绿色的人形躯干,背对背长在一起,每个躯干都有两条手臂,手臂末端不是手,是藤蔓组成的触须。躯干顶部分别有类似头部的结构,但五官模糊,只有一张巨大的、布满利齿的嘴。
三张嘴同时张开,发出三种不同的声音——尖锐的嘶鸣、低沉的吼叫、还有类似人类语言的模糊音节。
“镜像诡兽。”陆瑾年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,带着急迫,“资料库里有过记载,能复制接触过的生物形态和能力。但这一只……复制了三个。”
话音未落,怪物动了。
中间那个人形躯干的藤蔓触须猛地射出,在空中分裂成数十条,每一条的末端都凝聚出不同的形态——刀、剑、枪、甚至还有类似源质光束的凝聚体。
它在复制之前战斗中的攻击方式。
秦岳的阴影盾牌。
莫里亚蒂的子弹弹道。
陈暮的地面凝固。
“散开。”陈暮下令。
队伍瞬间分散,但怪物的攻击范围太大了。一条藤蔓扫过,一名战斗员躲闪不及,被击中侧腹,整个人飞出去,撞在树上,树断了,人也瘫软在地。
林晚的远程诊断通过通讯传来,“肋骨断裂,内出血,需要立刻治疗。”
“莫里亚蒂,带他回登陆艇。”陈暮说。
“船长,那你们……”
“执行命令。”
莫里亚蒂咬牙,招呼另一名战斗员,抬起伤员向海岸撤退。
怪物没有追击,它的注意力集中在剩下的人身上。三个人形躯干分别转向三个方向——一个对着秦岳,一个对着陈暮,一个对着阿雾和海潮生。
复制,不仅仅是形态。
还有战术意识。
对着秦岳的那个躯干,藤蔓凝聚成阴影般的半透明触须,攻击方式刁钻、阴险,专攻下盘和视线死角。对着陈暮的那个,藤蔓硬化如金属,大开大合,每一击都带着沉重的风压。对着阿雾的那个,藤蔓末端开始发光,凝聚出淡金色的能量波动——它在模仿阿雾体内的源质特性。
“它能学习。”阿雾脸色发白,“它在分析我们的能力。”
“那就别让它学全。”
陈暮冲向自己的那个对手,在藤蔓砸下的瞬间侧身,军刀出鞘。刀锋不是斩向藤蔓,而是斩向地面——一块岩石被他削起,踢向秦岳的方向。
秦岳瞬间理解。
他的阴影左手膨胀,接住岩石,然后狠狠砸向攻击阿雾的那个躯干。
怪物有三个“大脑”,但共享一个身体。当两个躯干同时遭受攻击时,协调会出现瞬间的紊乱。陈暮抓住这个机会,军刀刺入面前躯干的藤蔓根部,用力一绞。
暗绿色的汁液喷溅。
躯干发出痛苦的嘶鸣,但另外两个躯干的攻击已经到了。秦岳用阴影盾牌硬扛一击,盾牌表面出现裂纹。海潮生推开阿雾,自己的右臂被藤蔓擦过,作战服撕裂,皮肤上留下焦黑的痕迹。
“海潮生。”阿雾扶住他。
“我没事。”少年咬着牙,伤口处开始雾化,雾气封住了流血,但脸色明显变差。
陈暮扫视战场。
秦岳的能力还没完全恢复,持久战不利。海潮生受伤。阿雾没有战斗能力。露娜……他看向那个女人。
露娜一直躲在队伍后面,手里握着一把紧凑型冲锋枪,但一枪没开。她的眼睛不是在看怪物,而是在看岛屿中心的方向,眼神里有某种急切。
她在找什么。
或者说,她在等什么。
“露娜。”陈暮喊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