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暮坐在船长室的椅子上，手指缓慢地敲击桌面。
桌上摊开着三样东西：刚从图书馆带回来的永恒之书，周寻留下的加密记录仪，还有一张烫金请柬。请柬边缘用暗红色丝线绣着拾荒者公会的标记——缠绕的触手与齿轮。
“航空母舰改造的拍卖场。”李想站在桌子对面，手指点在航海图上那个标着红叉的位置，“方舟号，前文明第七舰队旗舰。灰幕事件时正在南海演习，侥幸没沉。现在被拾荒者公会占了，改造成移动堡垒兼黑市。”
“安全航道图的情报可靠吗？”陈暮问。
“三个独立消息源。”李富（李工）从门口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沓皱巴巴的纸片，“我在补给岛旧货市场买到三份不同版本的传闻，都指向这次拍卖会。其中一份是从一个快死的拾荒者手里换的，他说他亲眼见过那份图——不是纸质地图，是存储晶片，能投影出实时更新的航线。”
苏晴接过那些纸片，眼镜后的眼睛快速扫过。“语言模式分析，这三份情报的叙述结构高度相似，应该出自同一个信息源头。但关键细节有差异——一份说拍卖会由拾荒者公会独立举办，一份说联盟提供了安保，还有一份提到教团会派人参加。”
“那就是三方联合。”秦岳靠在门框上，雾化的右手隐在阴影里，“拾荒者公会提供场地和客户，联盟提供武力威慑，教团……提供什么？”
“异能者奴隶。”林晚的声音从走廊传来。
她走进船长室，手里端着医疗托盘，上面放着几支刚配好的药剂。她把托盘放在桌上，目光扫过请柬。“我上午去码头采购药品，听到两个拾荒者水手在酒馆吹牛。他们说这次拍卖会有‘特殊商品’，包括心语者奴隶和影狩者奴隶。心语者用于审讯和情报窃取，影狩者……用于暗杀。”
室内安静了几秒。
阿雾抱着生态匣站在林晚身后，银色茉莉在玻璃罩里轻轻摇曳。女孩的眼睛盯着请柬上的触手图案，眉头微皱。“妈妈的书签……在发热。”
她把书签从脖子上摘下来，金属片表面确实泛着微光，刻字处有温热的触感。“书签能感应到……强大的精神污染源。那个拍卖场里，有很多……痛苦的声音。”
陈暮拿起请柬。
请柬很厚重，封面是某种海兽皮鞣制的皮革，内页用银粉写着时间和地点，以及一行小字：“受邀者需携带等价物资或源质结晶，最低入场资格：一百标准单位源质或等值货物。”
“我们有多少？”陈暮问。
老杰克从舵轮那边转过头，手里拿着物资清单。“不屈号仓库里还有三百二十单位源质结晶，是上次打捞废墟攒的。复仇女神号上莫里亚蒂说他们能凑出两百左右。加起来五百二，够入场，但竞拍恐怕不够。”
“不是去竞拍的。”陈暮合上请柬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舷窗前。窗外是灰蒙蒙的诡雾之海，远处能看到复仇女神号的轮廓——那艘拖网渔船已经被莫里亚蒂的人改造过，加装了轻型装甲和两门捕鲸炮改装的舰炮。
“我们是去抢的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平静。
李富咽了口唾沫。“船长，方舟号上至少有三方势力。拾荒者公会的护卫队，联盟的正规军，还有教团的雾化者。我们两艘船，十八个人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伪装。”陈暮转身，目光扫过室内每个人，“伪装成中型势力代表，混进去，摸清地形和安保布置。拍卖会开始后，等他们乱起来。”
“乱起来。”苏晴推了推眼镜，“船长，你是说……”
“自由舰队。”陈暮走到航海图前，手指点在方舟号位置周围几个小标记上，“李富的情报里提到，最近一个月，至少有五支自由舰队的小队在这一带活动。他们也在找新大陆的线索。拍卖会有航道图，他们不可能不来。”
秦岳雾化的手指在阴影里微微收紧。“他们会强攻。”
“或者混进去，等机会。”陈暮说，“不管哪种，拍卖会都会乱。乱的时候，就是我们下手的时候。”
林晚拿起一支药剂，对着光检查澄澈度。“我需要准备更多镇定剂和抗污染药剂。航母内部如果改造成了拍卖场，一定有很多限制出入的区域，那些区域可能会有高浓度诡雾或者……其他东西。”
“准备够三天的量。”陈暮说，“秦岳，你去复仇女神号，告诉莫里亚蒂计划。让他挑五个最机灵的手下，明天早上过来，我要统一安排伪装身份。”
秦岳点头，身影雾化消失在阴影里。
陈暮看向阿雾。“书签能感应多远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阿雾把书签贴在额头，闭眼感受，“但妈妈说过……书签能标记‘异常’。如果拍卖场里有特别危险的东西，书签会提前预警。”
“带上它。”陈暮说，“李想，你和苏晴负责规划撤退路线。老杰克，检查不屈号的动力系统，确保随时能全速撤离。李富，你跟我来，我们需要准备伪装身份的背景故事。”
众人各自散去。
船长室里只剩下陈暮和李富。地质工程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势力的标志、礼仪、黑话切口。
“中型势力的话，我建议伪装成‘铁礁商会’。”李富翻到某一页，“这是北海一个小型贸易联盟，主营金属矿石和源质结晶粗加工。他们的人行事低调，不参与大势力争斗，符合我们不想惹人注意的需求。而且铁礁商会上个月刚被一群海盗袭击过，损失惨重，现在急需补充物资和人才——这个背景能解释为什么我们突然出现在南海，还想要航道图。”
陈暮看着本子上的资料。
铁礁商会，成员约五十人，三艘中型货船，会长姓郑，六十二岁，右眼在早年海战中受伤失明。商会标志是黑色的礁石上缠绕铁链。
“我们需要一个会长。”陈暮说。
“莫里亚蒂的手下有个老水手，以前在北海跑过船，知道铁礁商会的做派。”李富说，“让他扮会长，你扮副会长兼护卫队长。林医生可以扮随队医师，秦岳扮你的副手。阿雾……就说是在路上救的雾生儿，带着当向导。”
“雾生儿。”陈暮看向窗外，阿雾正在甲板上帮林晚整理医疗包，女孩的白发在雾中显得格外醒目，“这个身份太显眼。”
“但合理。”李富说，“现在很多势力都在搜罗雾生儿，研究他们对诡雾的适应机制。铁礁商会如果真损失惨重，想找雾生儿当向导探索新海域，说得通。”
陈暮沉默片刻。
“行。去准备服装和伪造文件。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全套身份证明。”
第二天清晨，雾潮刚退。
不屈号的甲板上站着十四个人——陈暮团队八人，加上莫里亚蒂和五个手下。莫里亚蒂今天没穿他那件沾满鱼腥味的外套，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商会制服，虽然布料粗糙，但剪裁得体。他脸上贴了假胡须，右眼戴着眼罩，背微微佝偻，看起来老了二十岁。
“像吗？”莫里亚蒂开口，连声音都变了，带着北海口音的沙哑。
“像。”陈暮点头。
他自己也换了装束——黑色长外套，内衬是锁子甲改装的轻甲，腰带上挂着两把铸物师工具改装的短刀。脸上做了简单伪装，加深了轮廓，看起来更粗犷。
林晚穿着医师的白袍，外面套着防污斗篷，医疗箱换成了更破旧的款式。秦岳完全隐在阴影里，只露出半张脸，雾化的右手用绷带层层包裹，伪装成受伤。
阿雾最难伪装。
她的白发太显眼，最后只能用深色头巾包起来，只露出眼睛。身上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，脚上绑着草鞋，怀里依然抱着生态匣——这个没法伪装，银色茉莉是她的“特征”，强行换掉反而可疑。
“记住。”陈暮看着所有人，“我们是铁礁商会，来南海采购物资，听说有航道图拍卖，想碰碰运气。商会刚遇袭，资金有限，所以只带这么多人和这点源质。态度要低调，但不卑微。遇到盘问，统一口径。”
众人点头。
“登船。”陈暮说。
他们没开不屈号——太显眼。租用了两艘中型帆船，挂着铁礁商会的仿制旗帜，朝方舟号所在海域驶去。
航行三个小时后，雾中出现了轮廓。
一开始只是模糊的阴影，像海市蜃楼。但随着距离拉近，阴影逐渐清晰，变成了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。
方舟号。
前文明航空母舰，长度超过三百米，甲板宽度足以起降战斗机。灰幕事件后，舰体被诡雾浸润，金属表面长出了暗红色的锈蚀纹路，像血管一样蔓延。原本的飞行甲板被加装了厚重的钢板，改造成多层结构。舰岛上密密麻麻挂着各种势力的旗帜，最高处是拾荒者公会的触手齿轮旗。
航母周围停泊着数十艘船。
从小型快艇到中型货船，各色各样。有些船上挂着联盟的鹰徽旗，有些挂着教团的灰雾圣徽，还有些挂着不知名势力的怪异标志。空中盘旋着改装过的无人机，机腹下的摄像头闪着红光。
陈暮他们的帆船慢慢靠向指定的泊位——航母左舷中段，一个用铁链和浮筒围出来的区域。泊位管理员是个独臂男人。
“名字，势力，来意？”独臂男人声音冷淡，手里拿着记录板。
莫里亚蒂上前一步，微微躬身。“铁礁商会，郑海。带兄弟们来采购些物资，顺便看看拍卖会。”
“铁礁商会。”独臂男人翻看记录板，“北海的那个。听说你们上个月被黑潮海盗打了。”
“损失了三艘船，四十多个兄弟。”莫里亚蒂声音低沉，透着疲惫，“这次来，是想找条新航路，避开海盗活跃区。”
独臂男人抬眼打量他们，目光在阿雾怀里的生态匣上停留片刻。“雾生儿向导。倒是聪明。入场费，每人十单位源质，或者等值货物。”
陈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，里面装着十四颗标准源质结晶。独臂男人接过，用仪器检测纯度，点头。
“上去吧。记住规矩——航母三层以下禁止进入，违者格杀勿论。拍卖会在中央机库，晚上八点开始。在这之前，你们可以在甲板集市活动，也可以去住宿区租房间。别惹事。”
他让开路，身后是一架升降梯——用航母原来的弹药升降机改造的，铁笼子锈迹斑斑，运行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十四人挤进升降梯。
铁笼缓缓上升，穿过航母侧舷的开口，进入内部。光线骤然变暗，空气里混杂着机油、锈蚀、还有某种甜腻的香味。升降梯停在一层甲板，铁门打开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