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暮抓住了关键:“也就是说,如果我们不达成理解,就离不开这座岛。”
“理论上是。”复制体陈暮笑了,“但那是治疗程序。现在这设施荒废几十年了,程序可能早就出错。也许杀了你们,我们就能取代你们成为‘本体’,然后离开。也许杀了我们,你们就能通关,谁知道呢!”
空气凝固了。
陈暮慢慢拔出匕首。周寻退后一步,把数据记录仪换成了一把扳手——那是他从船上带下来的唯一能当武器的东西。李想举起鱼叉,手在抖。
对面,三个复制体也摆出战斗姿态。
但复制体陈暮没拔武器,他反而举起双手,做了个“放松”的手势。
“别紧张。”他说,“我刚才说了,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,所以我有个提案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们合作。”复制体陈暮说,“一起探索这座岛,找到控制镜子的核心装置。如果能关掉镜子,也许我们都能离开。如果不能……至少探索过程中我们可以收集更多信息,再做决定。”
陈暮盯着他:“我凭什么相信你。”
“因为你没得选。”复制体陈暮说,“而且,你心里清楚,我提出的方案是目前的最优解。探索风险可控,收益可能很高。而开战风险极大,收益不确定。你会怎么选,我最清楚。”
他说得对。
陈暮确实在考虑合作,探索意味着双方要近距离接触,风险很高,但比起立刻开战,至少还有转圜余地。而且如果真如复制体所说,镜子是前文明的设施,那控制中心里很可能有有价值的技术或物资。
“可以。”陈暮说,“但要有条件。”
“讲。”
“第一,探索期间双方不得主动攻击。第二,所有发现共享。第三,如果找到离开的方法,双方同时离开,不得阻挠。”
复制体陈暮想了想,点头:“同意。不过我加一条:如果找到的资源不够分,按贡献度分配。谁出力多,谁拿得多。”
“公平。”
“那就成交。”
复制体陈暮穿过镜面,走到左侧沙滩,另外两个复制体跟着穿过来。六个人现在站在同一侧,距离不到五米。气氛依然紧绷,但至少暂时没有剑拔弩张。
陈暮仔细观察自己的复制体。
太像了,每一个细微的表情,站姿时重心偏向哪只脚,呼吸的频率,甚至眼神扫视环境的顺序,都一模一样。唯一的区别是气质——本体陈暮像一块沉在深海里的铁,冷硬但稳定。复制体陈暮像一团包裹在冰里的火,表面冷静,内里有种随时会爆发的侵略性。
“那么,从哪开始?”复制体陈暮问。
陈暮看向岛屿深处,沙滩往上是一片缓坡,长满茂密的植被。坡顶有建筑的轮廓,像是某种设施的天台或观景台。
“去高处。”他说,“先看全貌。”
六人开始爬坡。
李想的本体和复制体走在最前面——这是陈暮安排的,让两个最弱的人在视线范围内。周寻和他的复制体走在中间,两人居然开始交流技术问题,虽然语气都带着警惕,但学者本能压过了敌意。
陈暮和复制体陈暮走在最后,相距三米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复制体陈暮忽然问。
“想你什么时候会背叛。”陈暮实话实说。
“聪明。”复制体笑了,“我也在想同样的事,不过暂时不会。至少在我确定杀了你们能让我离开之前,不会。”
“那你最好祈祷永远别确定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坡不陡,但植被太密。需要用手拨开缠绕的藤蔓和宽大的热带植物叶片。陈暮注意到,这些植物的排列极其对称——左边有一棵棕榈树,右边五米外就有一棵一模一样的。左边地上有一块露出地表的岩石,右边相同位置也有一块,连形状都一样。
完美的镜像。
走到半山腰时,李想的本体忽然停下。
“有声音。”他说。
所有人都停下脚步。
确实有声音,像是金属摩擦,又像是齿轮转动,从地底深处传来,闷闷的,带着规律的节奏。每隔十秒左右响一次,每次持续两三秒。
“地下有东西。”周寻说。
他的复制体立刻蹲下,把数据记录仪贴在地面。仪器屏幕亮起,显示出一串波形图。“机械振动,深度大概……二十米。不止一个震源,至少三个,呈等边三角形分布。”
“设施的动力系统?”陈暮问。
“可能。”周复制体站起来,“也可能是别的,资料里没提地下结构。”
继续往上走。
快到坡顶时,复制体陈暮忽然说:“你有没有觉得,这座岛太‘干净’了。”
陈暮看向他。
“没有动物,没有昆虫,连真菌都很少。”复制体陈暮用匕首挑起一片落叶,“叶子完整,没有虫蛀痕迹。土壤里没有蚯蚓,树皮上没有蚂蚁。这不像自然岛屿,像……人工造景。”
“前文明的设施,很正常。”
“但设施荒废几十年了。”复制体陈暮说,“自然生态应该早就入侵。除非……”
他停下脚步,看向四周的植被。
“除非这些植物也是镜像的一部分。”周寻接过话,“不是真实生长的,是镜子根据左侧的植物实时生成的复制品。所以它们完美对称,没有生态互动。”
这个猜测让人后背发凉。
如果连植物都是复制出来的,那这座岛的“真实”部分到底有多大。也许只有左侧一半是实物,右侧全是镜像生成的幻象。又或者,连左侧也不一定是真的。
“先到高处。”陈暮说。
最后一段坡。
李想第一个爬上去,站在坡顶,他愣住了。
陈暮加快脚步,来到他身边。
坡顶是一片平整的水泥平台,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。平台中央立着一座金属塔,塔高十米左右,塔顶有个圆盘状的天线。塔身锈迹斑斑,但整体结构完好。
平台边缘有护栏。
陈暮走到护栏边,向下看。
整个岛屿的全貌展现在眼前——椭圆形的岛屿,被那道垂直镜面精确地一分为二。左侧是他们登上的这边,有沙滩、植被、坡地。右侧是镜像,所有景物都和左侧对称。
但真正让陈暮瞳孔收缩的,是海面。
不屈号停在左侧沙滩边。而在右侧的镜像位置,停着另一艘船。
一艘和不屈号一模一样的船。
同样的船型,同样的破损修补痕迹,同样的帆布颜色。就像有人把不屈号复制了一份,放在了镜子另一边。
“那是……”李想声音发抖。
“镜像船。”复制体陈暮走到他身边,语气平静,“意料之中。既然镜子复制了我们,自然也会复制我们带来的东西。不过有趣的是……”
他指向镜像船的甲板。
甲板上站着三个人影。
距离太远,看不清细节,但轮廓能辨认出来——是陈暮、周寻、李想。三个镜像的复制体,站在镜像船上,也正抬头看向平台这边。
六个人在真实岛屿。
三个复制体在镜像岛屿。
而镜像船上那三个复制体,此刻也在看着他们。
“套娃啊!”复制体陈暮笑了,“镜子里的镜子,复制体的复制体。这设施的程序绝对出bug了。”
周寻拿出一个小型望远镜,调整焦距看向镜像船。几秒后,他放下望远镜,脸色难看。
“他们……在挥手。”
陈暮抢过望远镜。
确实。镜像船甲板上,那个镜像陈暮正在朝平台这边挥手。动作很慢,很机械,像设定好的程序。旁边的镜像周寻在摆弄一个类似数据记录仪的东西,镜像李想抱着桅杆,一动不敢动。
“他们在模仿我们登岛时的行为。”陈暮说,“镜像船是我们登岛那一瞬间的复制品,船上的复制体也是那个时间点的我们。所以他们的行为定格在登岛时刻。”
“也就是说,这座岛会持续复制新登岛者的镜像。”周寻的复制体兴奋地记录,“如果我们现在回到船上开走,会不会又生成一艘新的镜像船?如果我们在镜面前做特定动作,镜像会不会同步?这实验价值太高了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两个陈暮同时说。
周复制体耸耸肩,继续记录。
陈暮把望远镜还给周寻,转向金属塔。塔基有个舱门,门上有个圆形转盘锁,锁盘中央是个钥匙孔。
“需要钥匙。”他说。
“或者密码。”周复制体走到门边,用手擦掉锁盘上的锈迹。锁盘边缘刻着一圈数字,从0到9。中央钥匙孔周围有四个小灯,三个灭着,一个亮着红光。
“密码锁。”周复制体说,“四位数。试错机会……看这指示灯,应该是三次。错三次就锁死,或者触发警报。”
“密码可能是什么?”李想问。
“生日?纪念日?设施编号?”周寻说,“前文明喜欢用有意义的数字当密码。”
复制体陈暮忽然走到平台边缘,看着下面的镜像船。看了几秒,他回头说:“你们觉得,密码会不会和镜像有关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这座岛的一切都是镜像对称的。”复制体陈暮走回来,“那密码也应该对称。比如……回文数。1221,2332,或者重复数,0000,1111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周寻说,“但具体是哪个?”
“试试不就知道了。”复制体陈暮伸手去转锁盘。
陈暮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如果是错三次就锁死的机关,不能随便试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。”复制体陈暮甩开他的手,“干等着密码会自己跳出来吗?”
陈暮没理他,蹲下来仔细检查锁盘。锈迹很厚,但锁盘边缘有几个数字的磨损程度明显比其他数字严重——1,2,3,8。尤其是2和8,几乎被磨平了。
“常用数字。”他说,“密码里可能包含这几个。”
“1221?”李想说,“或者1881?”
“太简单了。”周复制体摇头,“前文明的安防系统不会用这么明显的回文数。而且你看磨损,1、2、3、8都磨损,说明这四个数字都常用。如果是1221,那只有1和2磨损,3和8不该磨损这么厉害。”
有道理。
陈暮站起来,环顾平台。平台地面有积水和落叶,但水泥表面有隐约的纹路——不是裂缝,是刻意浇铸出的凹槽。凹槽组成几何图案,像是某种导流槽或者装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