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完房的第二天,姜宴锦照例早起去菜市场。
她在菜市场转了一圈,买好了今天的鲈鱼和五花肉,又在一个卖腌菜的小摊前停了下来。摊子上摆着几口粗陶坛子,坛口压着石头,里面腌着各种咸菜——萝卜干、酸豆角、雪里蕻。
她蹲下来,掀开其中一只坛子的盖子,一股咸香扑鼻而来。坛子里的雪里蕻腌得恰到好处,颜色深绿,梗子脆嫩,叶子没有烂。
“这雪里蕻怎么卖?”她问。
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,伸手比了个数:“三文钱一斤。”
姜宴锦买了一斤,用荷叶包好,放进菜篮子里。她打算今天试试那道雪里蕻炖豆腐——菜谱上写着的,她还没做过,但光看文字就觉得应该很好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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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店里,姜宴锦把雪里蕻泡进清水里,先泡了小半个时辰,去掉多余的咸味,然后捞出来挤干水分,切成碎末。
豆腐用的是南豆腐,嫩滑细腻,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,放在盐水里浸着,不容易碎。
阿默站在旁边看着,没有插手。姜宴锦一边做一边给他讲:“雪里蕻是腌菜,本身有咸味,所以这道菜不用再加盐。如果觉得味道不够,可以加一点点酱油提鲜,但不能多,多了会压住雪里蕻本身的香味。”
她起锅烧热,放了一勺猪油。猪油化开之后,下入切好的雪里蕻碎末,慢慢煸炒,炒到雪里蕻的香味飘出来,再加入高汤——高汤是昨天吊好的,用的是鸡骨架和几根猪骨,熬了两个时辰,汤色奶白。
汤烧开后,她把豆腐块轻轻放进去,转小火,盖上锅盖,慢慢炖着。
“炖一盏茶的工夫就够了。”姜宴锦说,“炖久了豆腐会老,炖短了味道进不去。”
阿默点了点头,眼睛一直盯着锅里的动静。
一盏茶后,姜宴锦揭开锅盖,热气腾起。锅里的汤汁已经收了一些,豆腐在浅褐色的汤里微微颤动,雪里蕻的碎末均匀地附着在豆腐表面,看起来朴实但诱人。
她盛了一碗,递给阿默。
阿默接过来,吹了吹,喝了一口汤。他愣了一下,又夹了一块豆腐送进嘴里,嚼了嚼,然后抬头看着姜宴锦,点了点头。
姜宴锦自己也尝了一口。
汤很鲜,雪里蕻的咸香完全融进了汤里,豆腐嫩滑入味,猪油的香气把所有的味道柔和地串在了一起。简简单单的一道菜,但吃起来暖和舒服。
她放下碗,心里有了底。这道菜,冬天卖正合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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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宴锦把小黑板上的今日推荐改了一下。
原来的“脆米鲈鱼片”还在,下面加了两行新字:
新菜:雪里蕻炖豆腐 —— 十文
清炒虾仁 —— 二十文
虾仁是今天熬虾汤剥出来的,虾壳用来熬汤冲鱼片,虾肉正好做一道清炒虾仁,一点不浪费。
她刚把黑板挂出去,就有两个在附近干活的泥瓦匠走了过来。其中一个看了看黑板,念了一遍“雪里蕻炖豆腐”,然后扭头问同伴:“这个便宜,要不试试?”
两个人进了店,各要了一碗米饭和一碟雪里蕻炖豆腐。
姜宴锦回到后厨,把炖好的豆腐热了热,盛了两碗,让翠芝端了出去。
过了一会儿,翠芝回来收碗,碗已经空了,连汤汁都被拌饭吃得干干净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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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申时,店里没什么客人了。姜宴锦正在后厨教阿默怎么调葱油酱汁,忽然听到前厅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老板,还有那个雪里蕻炖豆腐吗?”
姜宴锦走出去一看,是中午那两个泥瓦匠中的一个。他已经收工了,身上的衣服还沾着泥点子,站在柜台前,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。
“中午吃了一碗,没吃够。”他说,“想再打包一份带回去给家里婆娘尝尝。”
姜宴锦笑了一下:“有,您稍等。”
她转身回后厨,把剩下的雪里蕻炖豆腐热了热,用一只粗碗装了,又用荷叶封好口,递给那个泥瓦匠。
“碗明天带回来就行。”
那泥瓦匠接过碗,憨厚地笑了笑,付了钱,小心翼翼地捧着碗走了。
姜宴锦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心里忽然觉得挺满足的。
一道十文的菜,能让一个干了一天活的泥瓦匠惦记着打包带回家给老婆尝尝——这就是她做菜的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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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烊后,姜宴锦坐在后院,翻着今天的账本。
雪里蕻炖豆腐今天一共卖了十一份,脆米鲈鱼片卖了六份,清炒虾仁卖了四份,回锅肉卖了五份。桂姨在旁边算完账,报了个数,姜宴锦听完,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陈妈端了一碗红糖姜茶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今天那道雪里蕻炖豆腐,客人反响不错。”陈妈说,“明天要不要多做一点?”
姜宴锦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明天多做一倍的量。这东西成本低,利润虽然薄,但走量。”
陈妈应了一声,端着空碗回屋去了。
姜宴锦坐在院子里,喝了一口红糖姜茶,抬头看着夜空。
冬天的星星很亮,一颗一颗挂在头顶,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冰。
她忽然觉得,这样的日子,也挺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