愉悦的挖矿生活，就跟小时候的过年一样，短暂的让人感觉像是睡了一觉醒来就没了。
“绑定女神”的老母亲，刘晓丽回到了片场。
说是“老”母亲，刘晓丽看起来其实并不老，跟刘艺菲站一块，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美人在不同年龄段的展示。
作为一名合格的经纪人，守护者。
这位刘女士大概是听说过苏言的故事，一回到片场立即就进入一级戒备状态。
苏言现在别说送水了，就是远远看上一眼，被她逮到，也少不了一顿死亡凝视。
纵然有一揽子的想法，苏言也只能暂时按下，胳膊拧不过大腿，要是惹恼了这位守护者，被撵出剧组，那就亏大了。
往后几天，苏言老实得像冬天里的知了，尽可能隐身。
今天下午的戏是绝情谷断肠崖剧情，原着里的经典片段。
小龙女要在这儿把杨过推开。
导演于敏把这场戏列为重中之重，开拍没多久，就喊了好几遍“情绪不到位”。
刘艺菲一身素白，立在布景悬崖边。
“咔！艺菲，我要的是心死，不是难过！再来！”
“咔！眼神空了，你内心得挣扎啊！”
……到后面，刘艺菲自己都明显急了，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场外，苏言默默看在眼里，不知道为什么，他莫名想到北电校考放榜那天，他挤在学校公告栏前头，想从那张贴的红纸上找到自己的名字，找了好几遍，同姓的都没看到一个。
那种憋屈，跟眼前这情形似乎没什么两样。
“哎，你那神仙姐姐今天状态不行啊，是不是被你小子克的？”
瘦猴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过来的，捅了捅他胳膊，音量压得比白噪音还低。
幸灾乐祸却没压住，苏言懒得理他。
那边，于敏还在喊“咔”，喊了很多遍，一直到太阳快落山，于敏摆摆手：“今天先这样吧。”
犹豫了下，他走到刘艺菲跟前：“你回去再琢磨琢磨剧本，不要有压力，明天……我们争取过。”
语气和蔼。
不工作的时候，于敏还是很和蔼的。
刘艺菲默默点头。
晚上，回到群演宿舍。
说是宿舍，更像是一间工棚，住了十二个人，汗味和脚臭味混在一起，熏得人直犯晕。
苏言翻出了那本已经被他翻得有些卷边的《神雕侠侣》原着。
进组前他读过一遍，进组后为了更好的理解剧情，又反复读了好几遍，重点段落都做了记号。
以前读，是看故事，看侠义。
进组后读，是为了学习。
今晚再读，他眼里只有小龙女。
“断肠崖这一刻，小龙女心里在想什么？”
苏言摊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，就着昏暗灯光，开始动笔。
她肯定不想嫁给公孙止，但又必须嫁。
因为不嫁，过儿身上的情花毒就没人能解，过儿会死，所以嫁人是为了救过儿的命。
救过儿的命，比自己受委屈重要。
所以她得狠下心，逼走过儿。
要怎么逼走他？只能说狠话。
但说狠话的时候，她的心里肯定在滴血……
苏言不懂什么高深的表演议论，纯粹从观众视角戏说，写了改，改了又写。
等他写得头都大了，写到最后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时，窗外已经蒙蒙亮了。
头一歪，趴桌上睡着。
这一觉没睡多久，室友们起床的动静把他顺带“叫”醒。
苏言却觉得精神了不少，冷水泼在脸上，顿觉更精神了。
简单收拾了一番，匆匆赶往片场。
七点刚过，片场的寒气还没散透。
苏言搓了搓手，九寨沟这鬼地方，白天晒得脱皮，早上晚上又像是入了冬似的。
混在渐渐增多的群演里，苏言的注意力却全在女主角身上。
她坐在不远处的休息椅上，手里捧着个剧本，眉头拧到一起。
“该是还在为昨天没过的戏而糟心吧？”
苏言暗暗猜测，没有冒然上前。
刘晓丽正在旁边站着，眼睛一如既往跟探照灯似的四处扫射，当目光落到他头上时，明显停顿了一下。
“你别看我，我没看你女儿！”
苏言面无表情，以四十五度角望天，又自觉地把身子往旁边的一个道具箱后面缩了缩。
等感受到那道审视的目光终于挪开，他才重新从道具箱后探出头。
正想着昨晚的通宵怕是白干了，一个年轻人走到刘晓丽身旁。
苏言认出了这人，前几天一个前辈群演远远指过，说他是张纪忠的助理。
没一会儿，刘晓丽就跟着那年轻人走了，走之前还弯腰凑到刘艺菲耳边说了句什么。
“果然，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！”
眼瞅着刘晓丽已经走远，苏言笑了下，赶紧走了过去，站在刘艺菲几步开外处，小声喊：“刘老师。”
刘艺菲正低头翻剧本，似是被吓了一跳，抬头见是他，好看的柳眉皱了皱：“有事？”
苏言不敢多磨蹭，一把把笔记塞过去：“就是，瞎写的……额，一点愚见？希望对您有用。”
刘艺菲莫名其妙，随手翻开。
“断肠崖”“心死”“救杨过”……
字迹潦草得很，还有多处涂抹，有些地方她得仔细辨认才能认出来。
她默默看了一会，再抬起头时，看苏言的目光里，头一回，有了温度：“你，熬夜写的？”
苏言下意识点了点头，又赶紧摇头：“没熬夜，就随便瞎写的，也不知道对不对。”
刘艺菲合上笔记本，郑重的握在手里。
“谢了，我会看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刘晓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：“茜茜，准备一下，快开工了！”
这声音跟触发了苏言的报警开关似的。
他飞快地朝刘艺菲点点头，扭头混进人群，眨眼就没影了。
看着苏言消失的方向，刘艺菲愣了一瞬，嘴角向上弯，弧度很小。
看来，不止她一个人害怕刘女士她老人家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