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源静坐蒲团之上,心中默默计算着时辰。
南越赵家收取贡赋,自有规制。
巡赋使通常驾驭专用的二阶“飞云灵梭”法器,速度远胜寻常修士御剑,按例不会延误。
即便偶有耽搁,也不会太久。
他原以为等不了多久。
然而,时间一点点流逝,从日头高悬到暮色透过阵法渗透进来,足足过去一整日。
约定的缴纳之日已过,赵家使者却依旧不见踪影。
厅内气氛逐渐凝滞。
原本肃穆的安静,开始掺杂进焦躁与不满。
在座的都是各家主事者,如此干耗,自然心生不悦。
但面对赵家,无人敢将这份情绪表露在脸上,只能各自闭目养神,强行按捺。
三位筑基家族的家主,吴肇雨、林家家主林震岳、李家家主李瀚,面色也微微沉凝,彼此间偶尔交换一个眼神,俱是疑惑与一丝隐忧。
延误一日,可不是什么好事情。
就在这沉闷压抑的气氛几乎要达到顶点时,异变陡生!
大厅中央上空,毫无征兆地泛起水波般的涟漪。
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轰然降临,压得在场所有炼气修士呼吸一窒!
下一刻,一艘长约三丈、散发着淡银色柔和光辉的梭形法器,如同撕裂空间般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半空,缓缓降落。
梭身铭刻着复杂的云纹与赵家徽记,灵光内蕴,威压隐而不发,正是赵家制式的二阶飞云灵梭!
一道颀长身影缓步走出,凌空踏虚,轻轻落在厅中地面。
来人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,面容算得上俊朗,但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。
他身着月白色绣暗金云纹的赵家法袍,腰间悬着青色玉佩,气息深湛如海,赫然是筑基期修士!
他神情淡漠,眼神扫过厅内众人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。
“恭迎仙使!”
以吴肇雨为首,厅内所有人,包括齐源在内,无论心中作何想法,此刻皆齐刷刷起身,躬身行礼,声音整齐划一。
赵家巡赋使赵长青,对众人的恭迎并无太多表示。
他静立片刻,那双带着阴翳的眼睛缓缓扫过每一个人。
直到厅内落针可闻,才淡淡开口,声音清越却不容置疑:
“途径邻近数郡,处置些许杂务,耽搁了一日。让诸位久候了。”
“仙使职责重大,辛苦奔波,吾等稍候片刻乃是本分,不敢言辛苦。”
吴肇雨立刻上前半步,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,拱手回应。
林震岳与李瀚亦随之附和。
赵长青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,径直走向大厅上首早已备好的主位安坐。
立刻有侍者奉上灵茶。
齐源冷眼旁观,心中疑窦丛生。
这坊市核心区域分明布有二阶隔绝阵法,即便是筑基修士,若要进入,也需里面的人配合开启禁制,或强行破阵引发动静。
可这赵长青驾驭灵梭直接出现,阵法似乎毫无反应,也无人提前通报……
莫非赵家对这阵法留有特殊后门,可无视这坊市的防护?
此中透露出赵家对底下仙族的掌控力,令人暗自心惊。
缴纳贡赋的流程随即开始。
三家筑基家族率先上前。
林震岳呈上储物袋。赵长青灵识一扫,面无表情:
“林家,四百灵石。”
李瀚上前:“李家,六百灵石。”
吴肇雨最后:“吴家,九百灵石。”
三家缴纳数额差异明显,且吴家最重。
齐源在一旁看得心中暗凛。
赵家此举,看似简单粗暴,实则深意存焉。
林家最轻,李家次之,吴家最重。
如此明目张胆的区别对待,固然能彰显权威,压制吴家,但也难免令其心生怨怼。
然而齐源看吴肇雨却是面色如常,没有任何异色。
其余炼气家族依次上前,贡赋多以灵石为主,辅以少量本地特产灵物,数额多在数十到一百多灵石之间。
赵长青大多只是灵识扫过,确认无误便点头通过,并不多言,显然对这些小家族不甚在意。
很快,轮到了齐源。
齐源稳步上前,将一个准备好的储物袋双手奉上。
里面装着五十枚下品灵石,四株价值约二十枚灵石一阶中品的灵植,以及四千斤灵米。
赵长青接过,灵识习惯性一扫,动作却微微一顿。
他抬眼,目光第一次认真地落在齐源身上,带着审视:
“哦?缴纳之物倒是实在。你是哪一家?瞧着面生。”
齐源躬身答道:
“回禀仙使,晚辈乃三年前新立家族,云梦县齐家之家主,齐源。”
“云梦齐家?”
赵长青眉毛微挑,似乎想起了什么,眼中闪过难以捉摸的神色。
他灵识再次扫过储物袋,语气依旧平淡,却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探询:
“立族仅三年,便能产出如此数目的灵米?
看来你齐家灵脉的灵田,颇为丰饶啊。”
这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,但结合其身份与场合,隐隐透出质疑之色。
厅内顿时一静。
不少人的目光聚焦过来,带着好奇、玩味,也有少数如林震岳、李瀚者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凝重。
赵仙使这话,听着可不太对劲。
齐源心中一凛,他不知道这位赵家巡赋使这番话是对每一个新立家族都有一番问讯,还是有意为难。
齐源面色不变,依旧恭敬,措辞谨慎:
“仙使明鉴。
齐家侥幸落户,得赐灵植夫之职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全家勤力,精心侍弄灵田,又蒙天公作美,风调雨顺。
加之晚辈于灵植之术略通一二,这才勉强凑足贡赋,实不敢言丰饶。”
“略通一二?”
赵长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
“据本使所知,灵稻种植,对灵雨术要求不低。
立族三年,十亩灵田,若无近圆满的灵雨术滋养,想要产出四千斤灵米,怕是没那么容易吧?”
十亩灵田乃是赵宣给自己登记的数亩,毕竟家族新立,若是开垦太多不合常理。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直视齐源,
“你既登记为灵植夫,不若在此演示一番你的灵雨术。
也让诸位道友看看,齐家主的灵植造诣,是否真如所言,足以支撑这份贡赋?
也免得……有人滥竽充数,虚报产业。”
最后一句,已是明显的警告与刁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