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鹰峡的第五天，是在西秦军队疯狂的进攻中度过的。
蒙恬显然已经意识到时间不多了。他的分兵北上被哈森拖延，后方的补给线持续被袭，前方的落鹰峡久攻不下。如果再拖下去，西秦大军就可能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。
所以，他发动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总攻。
从清晨到午后，西秦军队发动了六次大规模的进攻。重步兵方阵轮番冲击峡谷入口，弩车和投石机不停地向两侧山脊轰击，骑兵在侧翼游走，寻找防线的破绽。
守军苦苦支撑。沈元舟几乎调动了所有还能战斗的士兵，连伤兵都拿起了武器。慕容芷的草原骑兵在侧翼不断袭扰，但西秦这次学乖了，用密集的箭雨和长矛方阵应对，骑兵的袭扰效果大打折扣。
“将军，弩箭用完了。”弩兵队长报告，声音带着绝望。
“用石头，用滚木，有什么用什么。”沈元舟面色不变，但握着剑柄的手已经发白。
“重步兵营还剩不到三百人，防线快要崩溃了。”
“让预备队上。告诉赵铁柱，再守一个时辰，只要一个时辰。”
“是！”
一个时辰，听起来很短。但在战场上，一个时辰可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沈元舟站在观察哨，望远镜里，西秦的重步兵方阵又一次压了上来。这次他们的阵型更加密集，盾牌连成一片，像一道移动的城墙。
“他们要最后一搏了。”慕容芷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。她身上多了几处伤口，但眼神依旧坚定。
“你能看出什么？”沈元舟问。
慕容芷仔细观察着西秦的阵型：“他们的指挥官在中军，旗手在左侧。而且……你看右翼，那里有一支特殊的部队，盔甲更精良，行动更整齐。应该是蒙恬的亲卫队。”
沈元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果然，西秦右翼有一支大约五百人的部队，装备明显优于其他部队，而且始终保持着完整的阵型。
“蒙恬要亲自冲锋了。”沈元舟判断，“他想用亲卫队做尖刀，一举突破我们的防线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沈元舟沉思片刻，忽然问：“慕容将军，你相信我吗？”
慕容芷一愣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有一个计划，很冒险，但如果成功，可能一举扭转战局。”沈元舟说，“但这个计划需要你和我配合，需要绝对的信任和默契。”
“什么计划？”
沈元舟指着西秦的右翼：“看到那支亲卫队了吗？他们是西秦最精锐的部队，也是蒙恬的底气。如果我们能吃掉这支部队，西秦的士气就会崩溃。”
“怎么吃？我们的人已经不多了。”
“用陷阱。”沈元舟说，“峡谷入口前方五十步，有一片洼地，昨天我让人在那里挖了陷坑，铺了草皮做伪装。本来是想对付重步兵的，但现在……可以用来对付亲卫队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但蒙恬不是傻子，不会轻易让亲卫队进入陷阱。所以需要诱饵——一个足够有吸引力的诱饵。”
慕容芷明白了：“你是说……让我当诱饵？”
“不，是我们。”沈元舟说，“我和你，带着还能动的骑兵，冲出峡谷，佯装要突围。蒙恬一定会派亲卫队来拦截，因为他知道，如果能抓住你或者我，这场战争就赢了。”
“然后我们把亲卫队引进陷阱？”
“对。但关键在于时机。我们必须在亲卫队完全进入陷阱区域后，才能撤退。早了，他们不会追；晚了，我们可能被围住。”
慕容芷看着沈元舟，忽然笑了：“沈将军，你这是在赌命啊。”
“战争本来就是赌命。”沈元舟说，“但至少，这次我们把赌注握在自己手里。”
两人对视，眼中都有一种决绝的光芒。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勇气，也是身经百战者的默契。
“好。”慕容芷点头，“我陪你赌这一把。但如果我们死了……”
“那陆弘会为我们报仇的。”沈元舟打断她，“而且我相信，他不会让我们白死。”
计划迅速制定。沈元舟集结了最后两百名还能战斗的骑兵，其中一半是草原人，一半是三江人。他们卸下了不必要的装备，只带刀和盾，准备进行最快速的冲锋。
慕容芷换上了一件特别显眼的猩红披风——这是她作为“苍狼公主”的标志，西秦人一定认得。
“记住，”沈元舟对所有人说，“我们的任务是诱敌，不是杀敌。把西秦的亲卫队引进那片洼地，然后立即撤退。不要恋战，不要回头。”
“明白！”
峡谷入口的石墙被悄悄打开一道缝隙。沈元舟和慕容芷一马当先，冲了出去。
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西秦军队的注意。号角响起，西秦的阵型开始调整。
“看！是慕容芷！”有西秦士兵大喊。
“还有三江的将军！”
“抓住他们！抓住他们赏千金！”
西秦军队沸腾了。蒙恬在后方也看到了这一幕，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，立刻下令：“亲卫队，出击！务必生擒慕容芷和沈元舟！”
五百名西秦亲卫队开始冲锋。他们骑着最好的战马，穿着最精良的盔甲，像一支离弦的箭，直扑沈元舟和慕容芷。
“来了！”慕容芷低声道。
“按计划行事。”沈元舟回应。
两人调转马头，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，向洼地方向“逃窜”。亲卫队紧追不舍，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地形变化。
五十步，三十步，十步……
“就是现在！”沈元舟大喝，“撤！”
他和慕容芷突然加速，从洼地边缘绕了过去。而亲卫队则一头冲进了洼地中心。
咔嚓——
地面塌陷了！事先挖好的陷坑露出了狰狞的面目。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匹战马跌入坑中，后面的收不住势头，也纷纷栽倒。一时间，人仰马翻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“放箭！”沈元舟下令。
早就埋伏在两侧的弩兵射出最后一批箭矢。虽然数量不多，但这么近的距离，几乎是箭无虚发。跌入陷坑的西秦士兵成了活靶子，一个个被射成了刺猬。
“撤退！快撤退！”亲卫队的指挥官大喊。
但已经晚了。草原骑兵从两侧杀出，切断了他们的退路。虽然人数不多，但占据了地利，而且士气高涨。
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。西秦最精锐的亲卫队，在陷坑和箭雨的双重打击下，几乎全军覆没。只有不到五十人侥幸逃脱。
后方，蒙恬看到这一幕，脸色铁青。亲卫队是他的骄傲，也是西秦军队的灵魂。如今全军覆没，对士气的打击是致命的。
更糟糕的是，天色渐晚，今天的进攻又一次失败了。
“鸣金收兵。”蒙恬咬牙下令。
西秦军队开始后撤。这一次，他们的步伐明显沉重了许多，士气低落到了极点。
峡谷入口，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“赢了！我们赢了！”
沈元舟和慕容芷相视一笑，但笑容中满是疲惫。这一天的战斗，守军又损失了近千人。现在还能战斗的士兵，已经不到两千了。
而且，弩箭耗尽，滚木礌石用光，连猛火油都没有了。明天西秦如果再进攻，他们只能用血肉之躯去挡。
“至少今天守住了。”慕容芷说。
“但明天呢？”沈元舟望向西秦的营地，那里篝火点点，显然在重新整备。
就在这时，南方的夜空中，又出现了一道闪光。
这次更清晰，持续的时间更长。光束在夜空中划过，像一颗流星。
“是信号！”有士兵大喊。
沈元舟抬头望去，眼中闪过一丝希望。陆弘说过，光信号系统建成后，可以实时传递消息。这道信号，一定是后方有什么重要情报。
果然，不久后，传令兵跑来：“将军！督护急令！新兵先锋两千人已至北川城，明日清晨可抵达落鹰峡后方！另外，哈森部成功拖延西秦分兵，草原大营暂无危险！”
消息像一道春风，吹散了守军心头的阴霾。
“援军要来了！”
“我们能守住了！”
士气再次高涨。
沈元舟和慕容芷也松了口气。虽然援军不多，但至少是个希望。而且，草原大营安全，意味着他们可以专心对付眼前的敌人。
“告诉将士们，好好休息。”沈元舟下令，“明天，援军就到了。我们再守最后一天，胜利就是我们的！”
“是！”
命令传达下去，峡谷里渐渐安静下来。士兵们抓紧时间休息，医官们继续救治伤员，后勤队清点着所剩无几的物资。
沈元舟和慕容芷并肩站在山崖上，望着夜色中的战场。
“你觉得，蒙恬会撤退吗？”慕容芷问。
“可能会，也可能不会。”沈元舟说，“但至少，他不会再像今天这样疯狂进攻了。亲卫队的覆灭，对他的打击很大。而且，他的分兵被拖延，补给线被袭，时间拖得越久，对他越不利。”
“那我们只要再坚持一两天……”
“对，再坚持一两天，胜利就是我们的。”沈元舟转头看着她，“慕容将军，这一战结束后，你有什么打算？”
慕容芷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改革草原，让我的族人过上好日子。这可能很难，可能需要很多年，但……我想试试。”
“需要帮助的话，三江随时可以提供。”
“谢谢。”慕容芷轻声说，“但草原的路，终究要草原人自己走。你们可以教我们方法，但不能替我们走。”
沈元舟点头：“说得对。系统不是万能的，它只能提供工具和框架。怎么用，用得好不好，还要看使用的人。”
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各自回去休息。
夜色深沉，星光点点。
落鹰峡在血与火中，又度过了一天。
明天，第六天，会是决定性的日子。
但至少今晚，希望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