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天刚亮,周恒便带着六名药王谷弟子去了第三矿洞。
矿洞入口位于主峰西侧,外面看着并不起眼,真正进去以后却分出数条支道。洞壁上每隔数十丈便嵌着照明灵石,地面还有供矿车通行的石轨。
几十名炼气修士与凡人矿工正在里面忙碌,见到一群药王谷筑基进来,动作明显慢了许多。
负责第三矿洞的是一名杜家筑基初期修士。此
人昨日没有出现在议事堂,此刻脸上堆着笑,主动把矿洞近三年的出矿玉简送上来:“周真传,第三洞地脉不稳,前年还塌过一次,所以账上偶尔有些差错。杜家已经在重新整理。”
周恒接过玉简,只看了一眼:“塌的是哪一段?”
那修士指向左侧深处。
“带路。”
众人一路往里。越过三处分矿口后,周围矿工渐少,空气也更闷。
所谓塌方处已经被重新加固,洞顶竖着几根粗大石柱,墙面还能看到过去碎裂留下的痕迹。周恒没有急着检查账册,先蹲下身看了看地面。
石轨在这里本该中断。可靠近右侧岩壁的位置,却有两道很浅的磨痕一直延伸进去。
那名杜家修士神色微变:“过去清理塌方时运过碎石,所以……”
周恒没有接话,抬手在岩壁上敲了敲。声音发闷。不是实心。
随行几名药王谷弟子立刻看过来。
“这里后面有洞。”
周恒起身,目光落到岩壁边缘一圈极淡阵纹上。有人以土行禁制封住了原本的支道,又故意把外表做成塌方后的模样。手法并不高明,只是平日没人会特意用神识一寸寸查这里。
杜家修士脸色终于变了:“周真传,这可能是旧矿道,早已废弃……”
“打开。”
“阵牌不在我手里。”
周恒看了他一眼。这一次没有再等人回去取。两面阵旗从袖中飞出,分别落到岩壁两侧。
他神识沿封禁阵纹扫过数息,抬手连续点出七道灵光。原本与山壁融为一体的土黄色禁制很快显形,随后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。
“这不是云雷山主阵。”周恒淡淡道,“私人布的二阶阵法,不需要你们的阵牌。”
那杜家修士嘴唇动了动,没再说出话。禁制被彻底打开后,一条宽敞支道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地面磨痕很新,空气里还残留着矿车常年经过后的金石粉尘。药王谷几名弟子对视一眼,脸色都沉了下来。
这条路绝不是废弃矿道。周恒没有急着往里冲,先以神识探过数里。支道尽头没有筑基修士,却有一座不大的地下库房,库门外还停着三辆空矿车。
“留两个人守入口。”
“其他人跟我进去。”
半刻钟后,库房禁制被打开。里面堆着一排排封矿木箱。
箱子上,没有雷音殿印记。也没有云雷山入库编号。
进入第三矿洞以前,周恒还特意让一名药王谷弟子留在入口,记录今日所有进出之人。不是怀疑每个矿工,而是从账目出现问题以后,任何临时离开都可能意味着有人在往外递消息。
云雷山被三家经营太久,药王谷现在能看到的只是表面,真正藏在山腹里的路未必只有一条。
走到所谓塌方处时,周恒其实先闻到了一点不对。空气里除了矿尘,还有极淡木油味。
主矿洞里的矿车常年使用石轮,只有运输已经筛选过的高品矿石时,才会在木箱外刷一层防潮灵油。一个“废弃塌方区”
附近出现这种味道,本身就很奇怪。
岩壁后通道被打开以后,随行两名阵法弟子都愣了片刻。他们昨天还担心周恒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,如今看着地面新鲜车辙,再没人觉得这是巧合。
尤其那名杜家筑基初期,脸色从最初堆笑一点点变白,已经连解释都不敢抢着说。
周恒没有因为这一点便当场拿人,越往里走,他反而越慢。暗库若真长期存在,附近很可能还有示警禁制甚至逃生通道。直到神识确认前方没有伏击,他才让众人真正进入。
暗墙后的通道并不宽,只够两辆矿车并行。地面车辙却很深,墙壁还留着近几年反复修补的支撑木。
周恒蹲下摸了一下车辙里的碎石,石粉颜色比公开矿道里更亮,显然经过筛选后才从这里运走。若只是矿工偷拿几块,绝不会专门开出这样一条路。
随行药王谷弟子看到这里,脸色都有些难看。先前他们还觉得十年账差或许只是本地家族管理混乱,如今一条藏在“塌方”
后面的完整运矿道摆在眼前,很多解释已经不必再听。
周恒却仍让众人不要碰沿途物件,只以留影符把每一处车辙、阵纹与新旧木料记下来。证据既然已经找到,就没有必要因为一时怒气把它踩乱。
暗道入口打开后,钟家那名老阵师也赶了过来。他蹲在石壁旁看了半晌,最后确认封门阵虽然只到二阶,却并非最近仓促布置,至少已经用了十年以上。
老修抬头时神色复杂:“这地方老夫过去巡阵数次,从未发现。”
周恒没有因此觉得自己比对方高明多少。阵法若专门用来隐藏,又有内部人长期维护,本就比正面破阵更难发现。
他之所以能看出来,是因为账目先给了方向,又恰好闻到矿车新留下的粉尘。
阵道、神识、账册几条线同时碰到一起,才把这扇门掀开。真正查事往往如此,很少有一眼看穿所有秘密的神通。
第三矿洞真正让周恒在意的还有一件事。矿工沿途见到杜家筑基时,大多只是低头避让;见到药王谷弟子却会偷偷抬眼,神色里既有好奇也有不安。
对这些常年在矿洞里做事的人而言,宗门换了主人意味着以后谁发灵石、谁定规矩、出了事找谁,他们并不关心九宗排名本身。
周恒因此没有一进洞便把所有杜家管事赶走。矿脉交割最怕一刀切以后没人知道哪条矿道会塌、哪处分阵台要什么时候补。
真正有问题的是私运的人,不是所有在这里做事的修士。把该留下的人留下,才是接矿,不然只是把一座能运转的矿山拆成废墟。
暗道被发现后,他同样让药王谷弟子先记下负责第三洞所有人的姓名与职责,没有马上全部扣押。
一个长期私运体系若存在,真正核心的人不会多,乱抓一片反而容易让知情者趁乱跑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