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秦素梅又接了两单,一单是一个老头想给外地的侄子写封信催他回来相看姑娘,还一个小伙子憋红了脸说想给心上人写封情书。
情书那单她收了两块,小伙子嫌贵,秦素梅说:“你这个情况,写不好反而坏事,两块钱买一份妥帖,你自己琢磨值不值。写完你要不满意,退钱都行。”
小伙子犹豫了下还是咬牙付了钱,秦素梅问清了姑娘的情况后,提笔写了一封既不肉麻又不冷淡的信,但里面暗藏的情意让人动容。
小伙子看完脸都红了,夸道:“姐,你真行,要是成了,我再来谢你。”
一天下来,秦素梅挣了三块五,除去两毛钱的来回车费,剩下三块三。
晚上回到宿舍,她把钱一张一张捋好,压在笔记本里。
她躺下后,仍不自觉勾着嘴角:“素素,我今天挣了三块三。”
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感觉……”她想了想,“感觉我完全能靠自己活下去了。”
梁素素在识海里轻轻笑了一声。
就在秦素梅为自己的摆摊事业努力的时候,秦舒美那头已经开始作妖了。
相亲的当天晚上,秦舒美回家后,就把自己关了房间里。
赵雪月端着切好的水果敲了好几次门,她都不开,只闷闷地说:“我不想吃。”
秦舒美她爸秦志远皱着眉头问:“这丫头又怎么了?”
赵雪月叹气:“下午陪她那个好朋友秦素梅去相亲,回来就把自己关起来了。”
秦志远喝了口茶:“相亲又不是她相,她这是在闹什么?难不成也想相亲了?也是,她这个年纪,是该找对象了。”
话音未落,秦舒美出来了,眼睛红红的,她走到沙发旁,一屁股坐下,瓮声瓮气地说:“爸,妈,我想结婚了。”
两口子对视一眼,都愣住了。
“你这孩子,说什么胡话呢?你才多大?”赵雪月摸她额头,“是不是发烧了?”
秦舒美把她的手拨开,认真地看着父母:“今天素梅相亲那个钱建军……我,我喜欢他,我想跟他处对象。”
秦志远把茶杯重重地放到茶几上:“胡闹!那是别人的相亲对象,你凑什么热闹?”
“素梅又没看上他!她说了只是应付她妈的!”秦舒美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足,理直气壮地说,“再说了,我比她差哪儿了?我长得好、工作好、家世好,我哪点配不上钱建军?凭什么她能相看我不能?”
赵雪月看了眼脸色凝重的丈夫,小心翼翼地问:“那,钱建军对你啥意思?”
秦舒美脸微微一红:“他今天看我好几回呢,还给我夹菜了。”
至于钱建军今天也给秦素梅夹菜了这一点,被她选择性忽略了。
秦志远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这事不成。那是人家跟秦素梅相的,你要是插一脚,外头怎么说咱们家?说我们秦家抢亲?说舒美挖闺蜜墙角?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!”
秦舒美猛地站起身来:“爸!你的面子重要还是你闺女的幸福重要?”
“你闭嘴!哪有你这样跟你爸说话的!”秦志远也火了。
秦舒美“哇”地一声就哭了:“你就是不爱我!你就是嫌我丢人!我一个文化局的干事,喜欢谁还要看别人脸色吗?素梅自己都说了,她对钱建军没意思,她就是被逼着去的,我凭什么不能争取一下?!”
赵雪月心疼坏了,一边哄女儿一边冲丈夫使眼色:“老秦,别说了别说了,看孩子都哭成什么样了!”
秦舒美不依不饶:“妈,你要是不帮我,我就去找爷爷奶奶,我不信他们不帮我!”
“胡闹!”秦志远狠狠一拍桌子,“你要是敢拿这事去闹你爷爷奶奶,信不信我抽你!”
秦舒美哭得更大声了:“我不管我不管!你们要是不帮我,我这辈子就不嫁人了!我就在家赖着你们!”
秦志远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,指着女儿说不出话来。
赵雪月叹了口气,把女儿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:“行了行了,别哭了,妈,妈给你想想办法。”
秦舒美抽抽噎噎地,把头埋在赵雪月胸口,嘴角那一丝笑,没人看到。
秦素梅第二天摆摊出门的时候,在传达室看到有自己的信,她一下子想起之前杨国海说的,寄给她的信应该过两天就能到,估计就是这封了。
拿着那封信,秦素梅的手有些抖,这封信,就是前世被秦舒美和刘凤娇截走的那封信了。
她忍不住又有点想哭,不过她忍住了,抖着手把信拆开,果然就看到里面说想和她结婚,问她愿不愿意。
这回她不忍了,让眼泪流了下来,她成功拿到了这封信,她妈也没有软禁她,她已经算是修改了一部分命运了,她为自己感到高兴。
这么想着,她把这封信小心地放进包里,踏上了去化工厂家属楼的公交车。
几天后,秦素梅的代笔摊就在小范围内传开了,来找她的人从零星变成每天都有,最多的一天她写了七封信、两份申请书,挣了14块钱。
在那一片熟了之后,她不光代笔,还附带帮人跑腿办事。
有个男青年要办一个手续,跑了三趟街道办都被打发回来了,秦素梅看了他的材料说:“你缺一个单位证明,回去让你爸找厂里开一张再去。”
男青年照做了,第二天事就办成了,他拎了一兜子苹果来谢她,秦素梅没要苹果,收了他一块钱咨询费。
自那以后来找她办事的人就多了起来。
秦舒美那边,她在家大闹一场后的第三天,赵雪月就提着一兜子水果和两瓶好酒,敲开了钢铁厂家属楼秦家的门。
刘凤娇正在家擦桌子,看到她来,愣了一下:“哟,舒美她妈?好久不见了,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赵雪月把东西放桌上,笑得很客气:“大妹子,咱俩好久没坐了,我刚好路过,就来看看你。”
这是很明显的客套话,没人会信。
刘凤娇眼睛扫过桌上那两瓶酒——洋河大曲,不便宜。她心里有数了,这肯定不是路过,是有事。
果然,赵雪月坐了没两分钟就开始铺垫了。
“素梅这孩子我是真喜欢,文文静静的,又勤快,还上了大学,将来一定有大出息。”
刘凤娇心里高兴,但面上却是摆摆手:“有啥出息,一个丫头片子,将来还不是得嫁人。”
那天媒人可来说了,两个年轻人相看得很顺利,都约了下次再一起出去玩呢。
赵雪月立即接话:“是啊,说到嫁人……大妹子,我就直说了吧,我们家舒美那天陪素梅去相亲,回来就哭了一宿。”
刘凤娇眼睛一闪:“咋了?怎么那天你家舒美也陪着去了?素梅没跟我说啊。”
“那丫头,看上那个钱建军了。”赵雪月叹了口气,“你说这事闹得,我老秦也骂她了,可这丫头从小没吃过亏,想要啥就一定要得到,我跟她爸都拿她没办法,她要是闹到她爷爷奶奶那儿,那更是……”
刘凤娇没吭声,她在心里飞快地算着账。
赵雪月继续说:“我琢磨着,素梅现在还在上学,心思应该都放在学习上,处对象的事不着急。钱家那孩子是不错,可素梅将来毕业分配,指不定分到哪儿去呢,到时候两地分居也是个问题。”
她往前探了探身子,声音压低了些:“大妹子,我是和你说真心话,我家那丫头对钱建军是势在必得,这事还没闹到她爷爷奶奶那儿去,但凡我不跑这一趟,她爷爷奶奶知道了,这事就不是这样办的了。”
刘凤娇疑惑地看向她,心里有些气,怎么这是威胁上了?
赵雪月见她的表情也没生气,而是继续压低声音说:“她爷爷还没退休呢,是市政局的二把手,她爷爷奶奶最宠的就是这个孙女,一旦他们插手,到时候只怕就不会善了了。”
刘凤娇表情大骇,脱口而出:“什么意思?你这是威胁我们家?”
刘雪月连连摆手,态度恳切:“不是不是,怎么是威胁呢?我是来求你的,大妹子,你就看在我爱女心切的份上,帮帮忙吧。”
说着,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,递了过去。
“这不是什么,就是一点心意,舒美她爸托人弄了几张自行车票,我也给你带了一张。”
刘凤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自行车票!这东西现在可比钱还难搞。
再捏了捏那红包的厚度,她心里那杆秤飞快地转了起来,钱建军虽然好,但人家钱家看上的是素梅的大学生身份,要是素梅死活不愿意,钱家也未必非要她。
再说了素梅那性子,要是嫁出去也指望不上她回报娘家,反倒是秦舒美这头,赵雪月出手这么大方,还是现成的好处比较要紧。
和他家搞好关系,说不定以后还有更多好处。
想到这里,她伸手把红包放进兜里,笑呵呵地说:“哎呀,雪月姐你也太见外了,舒美那孩子我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,长得漂亮、工作又好,跟钱家那小子确实配,素梅那边你放心,我说说她,让她别和舒美争。”
赵雪月松了口气,脸上堆起笑:“那可真是谢谢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