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微微颔首,目光望向远方,感叹道:“但愿一切都能如咱们预料的那样顺利吧。”
朱樉收回目光,眼神冷淡地盯着那个还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罗英才,语气平缓地问道:“罗英才,你自个儿说说看,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大错?”
虽然朱樉说话的音量不算大,甚至听起来没带什么怒火。
可这话落在罗英才的耳朵里,却无异于一道平地惊雷,吓得他瞬间冷汗直流,湿透了后背的官服。
这当口,罗英才心里跟明镜儿似的。
要是那个赵无极真是白莲教派来的乱臣贼子,那他这个当地的父母官可就算是把天给捅破了!
这回要不是秦王殿下慧眼识金,当场拆穿了那神棍的真面目,他简直都不敢想往后会有多么可怕的后果。
那些白莲教的逆贼,会不会把临潼县当成扎根的据点,然后一点点蚕食西安府的底蕴?
甚至他们会不会捏住自己的把柄,逼着自己干那些掉脑袋的反叛勾当?
再往深处一想,万一那些家伙存了歹心,想要刺杀就在眼前的太子和王爷,甚至妄图颠覆大明的万年江山……
罗英才越琢磨越觉得后脊梁发凉,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,抖动得像是个筛糠的箩筐。
“下官死罪!求王爷饶命,下官是真的知道错了!”他一边喊着,一边拼命地在地上磕头。
“那你倒是给本王仔细数数,你自个儿到底都犯下了哪些罪行?”朱樉背着手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回王爷,下官糊涂啊,不仅看走了眼还没带脑子,竟然被那个满嘴谎话的奸诈小人给蒙蔽了,差点就害得太子殿下和王爷身处险境。”
“怎么,在你的脑子里,你就只犯了这么点儿错吗?再给你个机会好好想想,还有呢?”
“下官……下官还有……这……”罗英才这下彻底慌了神,豆大的汗珠从脑门上噼里啪啦地往下掉。
除了没看清骗子的真面目,我这心里头也没干啥坏事啊,难道还有什么漏掉的死罪?
就在罗英才绞尽脑汁也答不上来的时候,朱樉的怒火终于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了。
“你最大的罪过,就是明明察觉到临潼县已经闹起了蝗灾,却没在第一时间向上级府城汇报实情,反而把心思全用在了求神拜佛上,指望靠那个来路不明的神棍来求雨消灾!”
“你罗英才好歹也是读过圣贤书、考过功名的正经官员,难道书里没教过你‘子不语怪力乱神’的道理吗?简直是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!”
“若你是在雨水丰沛的江南地区当差,遇到蝗灾你想求雨也就罢了,本王或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“那是因为江南那个地方本来就多雨,你求不求雨,老天爷该下雨的时候总归会下的!”
“可你瞪大眼睛看看,这到底是什么地方?”
“这儿是西安府!这里是干旱贫瘠的西北之地!”
“西安向来就是十年九旱,天干物燥得很,半个月不见一滴雨星子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。”
“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,竟然真觉得一个野道士跳几下就能把天上的雨给求下来?”
“万一在你们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形式时,田里的蝗灾规模一下子壮大到控制不住的程度,到时候就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这满城的庄稼了!”
“如果你自个儿没那个本事处理蝗灾,就该早早地把折子递到府城去,哪怕是天塌下来也有本王在这儿顶着想办法!”
“身为一方县令,不脚踏实地去研究怎么灭火除灾,反倒把全城百姓的生计全赌在那些虚幻的鬼神传说上!”
“你这何止是迷信,简直就是愚蠢透顶,无可救药!”
“像你这样糊涂的官,也配自称是临潼县老百姓的父母官吗?!”
“你他妈的真是个混账东西!”
朱樉这顿连珠炮似的怒骂还没停,心里那股子邪火实在是压不住,直接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罗英才的肩膀上。
这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把罗英才踹了个狗吃屎,整个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。
罗英才顾不上半边身子的剧痛,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,继续在那儿对着青砖地面“咚咚”地磕响头。
“下官罪该万死!求王爷降罪!下官是真的知错了!”
站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朱标,此时的脸色也显得有些尴尬,脸皮微微泛起一丝潮红。
他心里犯嘀咕,总觉得朱樉刚才骂罗英才那些话,好像也夹枪带棒地把他这个还没想出对策的大哥给一块儿训进去了。
朱樉发泄了一通,胸中的怒气总算消散了些许,冷声吩咐道:“关于你的处分,本王会亲自写成折子呈报给父皇,到底是要摘掉你的乌纱帽还是砍了你的脑袋,全由父皇最后圣裁,在这结果出来之前,你还得暂且履行这临潼县令的职责。”
“行了,别在那儿磕头装可怜了,赶紧爬起来带路去田间地头,本王要亲眼看看现在的蝗情到底到了什么地步。”
“如果待会儿你能在灭蝗的事情上尽心尽力,做出点儿成效来,本王或许还能在父皇面前替你美言几句,争取个从轻发落的机会。”
“是是是,下官多谢王爷开恩,下官这就头前带路,您这边请。”
一听到还有戴罪立功的希望,罗英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,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,甚至顾不上拍掉官服上厚厚的一层土,就赶忙弯着腰在前面领着两位贵人往灾情最重的地方赶。
朱樉看着前面那踉踉跄跄的身影,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,轻轻摇了摇头。
说心里话,他刚才瞧见这罗英才这么糊涂,真恨不得当场就把他的官职给撸了。
可理智告诉他,自己虽然顶着个藩王的名头,在地方上确实能发号施令,拥有节制之权。
但大明朝官吏的真正任免大权,依旧牢牢攥在远在应天的父皇和吏部手里,他不能随意坏了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