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坐在房间里，反复咂摸朱樉提出的那套新方案，越想越觉得里面大有深意。
哎呀！
这养廉银子的制度一旦推行，那些当官的为了能领到高薪过体面日子，还不都得拼了老命地干活儿啊？
毕竟贪污这事儿一旦被父皇发现了，那可是要被剥皮填草、株连九族的，代价太大了。
而现在只要把朝廷交代的活儿干得漂亮，就能名正言顺地拿大笔银子，聪明人肯定知道怎么选！
虽说干活儿是本分。
但给钱和不给钱，那干活儿的精气神儿完全是两个档次！
我这二弟对人性的研究，简直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！
而且这法子还是块试金石，能一眼看出哪个官员是真有本事，哪个是在那儿混日子的。
表现好的、指标完成得漂亮的就提拔上去；那些整天磨洋工、奖金拿不到手的，直接就撤职查办。
真是个好主意！
我是真喜欢！
朱标心里这会儿已经乐开了花，恨不得当场跳起来。
要不是罗英才还在跟前，他估计已经仰天大笑了。
不过朱标心里也清楚，二弟说得对，这世上总有些喂不饱的白眼狼。
如果给了这么优厚的待遇还要伸手要脏钱，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。
到时候，他朱标杀起贪官来，绝对不会比父皇手软！
他当即就暗下决心，等回了京城，一定要写封详细的奏折呈给老爷子。
比起现在吏部搞的那套考核，这法子简直清晰透明了不知道多少倍！
现在的考核叫“京察”和“大计”，三年才搞一回。
虽然听着挺唬人，其实里面的水分大得很。
什么看操守、看政绩、看才能，最后还得看年龄，条条框框一大堆。
可这种周期太长的考核，最容易产生官官相护、徇私舞弊的情况。
到了明朝后期，这制度基本上就成了摆设，大家都各显神通去拉关系走后门了。
可朱樉这套法子，参考了后来张居正那种“月月检查、事事有回音”的管理逻辑。
比现在的老古董法子要严密得多。
在同福客栈转完一圈后，朱标在最顶级的“天字一号”房安顿了下来。
朱樉就住在隔壁。
吃过晌午饭，朱标就让锦衣卫毛骧把那封厚厚的家信派人火速送回京城。
办完这事儿，兄弟俩才正式开启了对临潼县的全面视察。
...
与此同时，在几千里外的应天府乾清宫里，朱元璋终于收到了大儿子的回信。
正跟马皇后一块儿吃便饭的朱元璋，一看到锦衣卫递上来的信封，脸上立刻乐开了花。
“妹子，你快瞧瞧，标儿才出去多大一会儿啊，这就想家给咱写信了，哪像老二那个没良心的，走了这么久连个屁都没放过。”
“行啦，老二那边管着那么大一个西安府，又是编字典又是搞建设，哪有闲工夫天天写信啊，当爹妈的得体谅孩子。”马皇后笑着打趣，顺手给朱元璋碗里夹了块肉。
“咱还不够体谅他？他在西安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，咱都没管，这小兔崽子就是皮痒了。”
朱元璋嘴上骂着，手底下的动作可不慢，乐呵呵地拆开了信。
信封沉甸甸的，看样子写了不少东西。
朱元璋一边拆一边得意：“你看，标儿这信这么厚，肯定是在外面想咱想得紧。”
然而，他才看了不到一半，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僵住了，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脑门上冒了出来。
朱元璋的嘴角开始不自觉地抽动，脸色变得异常精彩：先是青一阵，接着红一阵，最后变成了死人一样的惨白。
他就那么呆愣愣地坐在椅子上，两只手像是没了力气一样垂着。
甚至连信纸掉在地上沾了灰，他都浑然不觉。
“重八，你这是怎么了？”马皇后心头一紧，赶紧俯身把信捡了起来，自己看了起来。
没过多久，马皇后的脸也沉了下来。
信里详细写了朱樉讲的那些关于乱印钞票的惨痛后果，还拿宋朝和元朝的倒霉事儿当例子，说得是有鼻子有眼。
虽然朱标写信的措辞很委婉。
不像朱樉那样在那儿跳着脚骂娘。
可每一个字落进朱元璋眼里，都跟尖刀子扎在他心窝子上没什么两样。
这宝钞制度可是他最得意的发明之一啊。
一开始他只是想换点老百姓手里的金银来维持国家运转。
后来效果挺好，缓解了不少财政压力。
这次，他原本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好主意，能让大明永远告别没钱花的窘境。
他甚至在前几天的早朝上，还对着满朝文武显摆了一番。
他当时拍着桌子宣布，要印五百万锭的宝钞！
那可是两千五百万贯啊，顶得上大明全年的赋税了！
如果真按大儿子信里说的那样，这批废纸一旦流进市场......
到时候物价得涨到天上去，宝钞也就跟厕纸没区别了，朝廷的信用也会彻底崩盘。
万一再有几个带头闹事的，大明这江山估计就得毁在他手里了！
朱元璋向来是个极好面子的人，他下意识地想找借口反驳。
可信里的道理讲得明明白白，连个卖菜的阿婆都能听得懂。
这是危言耸听吗？
老二可能没个正形，但老大的为人他最清楚，绝对不会拿这种大事开玩笑！
这一刻，强烈的羞耻感和后怕在他心里翻江倒海。
马皇后看着已经变成石雕一样的朱元璋，温柔地宽慰道：“重八，你也别太跟自己过不去了，这钱不是还没印出来发下去嘛，还来得及。”
朱元璋失魂落魄地喃喃道：“多亏了标儿这趟西安去得及时，找老二请教了，要不然......”
想到那个民不聊生的后果，朱元璋吓得打了个冷战。
“妹子，想当年咱当叫花子讨饭的时候，有人施舍过这种废纸钞票，咱当时都拿它当擦屁股纸使。”
“咱是打那儿过来的，可偏偏怎么就没长点记性呢！”
“要是老百姓最后也拿着大明的宝钞去上厕所，那咱的大明跟那个完蛋的大元朝还有啥区别！”
“啪！”的一声脆响，朱元璋狠狠在自己脸上扇了个大耳刮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