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常来往之人,也就羲和一位。
像这样丰厚得夸张的礼物,她还是头一次收。
于是她脸上的清冷都淡了不少,眉眼间藏不住欢喜。
连带着对瑶台三人的好感也蹭蹭往上长。
月桂树下。
几人相对落座。
望舒亲自烹了一壶月桂仙茶。
常曦则端出一盘扶桑桑葚。
红云一看,眼神立刻亮了几分。
极品先天灵根。
而且还是两种。
这些年他在洪荒走南闯北,见过的好东西不算少。
可除了人参果外,其他极品先天灵根的果实,他还真没吃过几样。
没想到这次来太阴星,居然一下就碰见了两种。
望舒抬手斟茶,动作轻缓自然,气质干净得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。
“让几位道友见笑了。”
“我这太阴星向来苦寒,除了这一株仙茶树外,再无其他像样灵根。”
“至于这盘桑葚,还是太阳星那位羲和道友送来的。”
她说话时声音温柔清润,身上那股太阴道意并不冷厉,反倒带着一种安静柔和的力量。
西王母闻言笑了笑,神态也很温和。
“望舒姐姐说笑了。”
“极品先天灵根,整个洪荒加起来也没多少株呢。”
“妹妹那边嘛,也就是有一株上品灵根层次的不死药而已。”
——
“嗯?”
常曦仙子微微一怔,清冷的脸上多了几分意外。
“那姐姐先前拿出来的那些灵根……”
她说到一半便停住了,睫毛轻轻一颤,没有再往下问。
毕竟这种事,已经碰到旁人的私密了,再追问就失了分寸。
女娲撇撇嘴,语气却很随意。
“那些啊,都是赤霄师兄的。”
“啊?”
常曦听完,整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下一瞬,她那双月色般的眸子便不由自主落到一旁的青年身上,目光一下子亮了起来,像映进了碎星。
她之前收下的先天灵根,可不是一株两株,而是足足十来种。
这么一看,这位赤霄师兄出手也太阔了。
常曦眨了眨眼,眼底那点亮意越发明显,连唇角都差点压不住。
红云轻轻咳了一声,故意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。
只是那份若有若无的高深意味,反倒显得更重了几分。
西王母偏头看了女娲一眼。
女娲却只是笑吟吟地端起月桂仙茶,亲手递给自家师兄,眉眼里都是藏不住的得意。
红云接过茶盏,低头抿了一口。
茶汤才一入口,一股极为玄妙的道韵便在体内缓缓散开,温润又清凉,好似月华流淌过经脉,转瞬之间,竟平白添了几个月的修行积累。
更关键的是,这月桂仙茶还能洗去心神杂念,打磨道心,稳固仙道根基。
若是长久饮用,对修行的帮助绝不是一星半点。
太阴宫外,月桂树下。
银白色月辉一层层洒落下来,树叶在微风里发出细碎轻响,空气中满是淡淡桂香,清寒中带着几分沁人心脾的甜意。
红云与几位女仙围坐一处,一边饮茶,一边闲谈。
上至天道玄理,下至洪荒逸闻。
既谈万族生灵的起落,也说天地间那些鲜少有人知道的旧事秘辛。
红云见闻本就广博,再加上先知先觉的优势,很多话他都只是随口点上几句。
可偏偏就是这几句,便足以让几位女仙神色连连变化。
有时听得心驰神往,仿佛眼前真的浮现出那一幕幕浩大景象。
有时又惊得呼吸都微微一滞,只觉此人眼界之深,远远超出想象。
有时豁然开朗,像被一语点破迷障。
也有时忍不住扼腕叹息,为那些古老旧事感到惋惜。
渐渐地,几位女仙对这位师兄的气度与见识,心里都更多了几分佩服。
又过了许久,众人的话题才终于慢慢转到正事上。
望舒仙子微微一笑,提起茶壶,又替几人添满茶水。
茶香氤氲间,她像是随口一提般,轻声问道:
“先前东华道人奉圣人之命,建立了蓬莱仙庭。”
“却不知太真姐姐,准备何时正式立下仙宫?”
西王母闻言,也不遮掩,坦然说道:
“这次蓬莱盛会,瑶台的确也招揽了一些女仙与大能。”
“可若和仙庭相比,底蕴终究还是差了些。”
“所以我才厚着脸皮,特意来邀请两位仙子入驻仙宫。”
“若是两位有意,我愿以星君与阴神之位相迎。”
“其一,执掌周天星斗运转监察之责。”
“其二,梳理洪荒阴脉之气,调和阴机流转。”
这两个职位,都是仙宫玉册中的一品神职。
地位仅在仙首与副首之下。
望舒听完,脸上露出温和笑意。
“多谢太真姐姐看重。”
“小妹愿意入瑶台。”
她说到这里,语气却忽然一转,神色中也添了些歉意。
“只是……”
“我家常曦身上另有机缘,怕是不能一同加入仙宫,还请姐姐莫怪。”
常曦一听,顿时急了,连耳尖都微微泛红。
“姐姐,我没有……”
“我愿意入瑶……唔唔……”
她话还没说完,就被望舒随手一道禁言术封住了声音。
常曦顿时只能睁大眼睛,急得手忙脚乱,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,满脸都是抗议。
西王母与女娲听到望舒愿意加入,自然都很高兴。
可一听常曦另有安排,心里还是难免有些失落。
偏偏就在这时,红云心神微微一动。
他太清楚洪荒大势了,自然知道望舒口中的“机缘”到底是什么。
这位女仙的确是出于为妹妹着想的心思。
可这件事,红云却并不认同。
妖族如今看似声势惊天,烈火烹油,鲜花着锦。
但在他眼里,那不过是盛极而衰前的虚火,终究逃不过覆灭结局。
妖庭与巫族最终同归于尽,本就是大势所趋,也是天道推动下的必然。
加入妖族,再借天婚之名去谋功德与气运,表面上看,确实像是一条前程不差的路。
可那份好处背后,藏着的却是巫妖量劫的巨大漩涡。
一旦卷进去,想再抽身,谈何容易。
即便侥幸能从大劫里活下来,也注定要背负惊人的业力,从此被洪荒天地所厌弃。
这条路看着通达,其实从头到尾,都是死路一条。
想到这里,红云袖袍轻轻一挥。
蒙天帕悄无声息升空,悬在众人头顶之上,一层若有若无的遮掩之力立刻铺展开来。
几位女仙看到这一幕,眼里都露出惊疑。
红云却只是淡淡一笑,也不解释,直接望向望舒。
“望舒仙子。”
“你是想让常曦师妹去太阳宫,与帝俊结为道侣吧?”
这话一出,常曦整张脸瞬间红透了。
她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,头都快埋到衣领里去了。
望舒更是满脸震惊,显然完全没料到红云会一语道破。
“道兄……你怎么会知道?”
红云轻轻摇头,神情中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复杂,像是在看未来的一场大祸。
这一副样子,反倒让几位女仙心里的好奇更重了。
尤其是女娲。
她早就见识过自家师兄那种近乎未卜先知的能力。
此刻再见这一幕,心中震动比旁人更深。
红云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。
“那太阳宫行事太过霸道,四处攻伐,不仅与蓬莱仙庭势同水火。”
“和巫族之间,更是早已结下无法化解的大仇。”
“依我看,这几方势力将来必有大碰撞。”
“甚至可能引出新的无量大劫。”
“若常曦师妹这时入了太阳宫,将来想脱身,只怕难如登天。”
他说得不重,却字字压人。
常曦睁着那双水润明亮的眼睛,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,眼里的光更亮了,像是终于有人替她把心里不愿说的话讲了出来。
女娲和西王母也都若有所思。
只有望舒越听越心惊,眉头紧紧锁住,胸口都像被什么压了一下。
好半晌后,她才有些迟疑地开口。
“道兄是说……事情真会严重到这种地步?”
红云神色郑重,点了点头。
“道友难道忘了先天三族的旧事?”
这一句话,像一道雷,直接劈进了望舒心里。
她自凶兽大劫中化形,自然亲眼见过龙汉大劫与仙魔之争的惨烈。
如今再回想当年三族争霸的画面,依旧会觉得头皮发麻,后背发冷。
再看看现在的洪荒格局。
巫族、太阳宫、仙庭。
三方并立,彼此牵制,却又彼此敌视。
和当年大劫爆发前的局面,何其相似。
越想,望舒的心就越沉。
她甚至生出一阵后怕。
自己差一点,就把妹妹亲手推入了火坑。
若不是赤霄道兄今日点破,她将来只怕真的会铸成大错。
想到这里,她立刻起身,神情无比认真地向红云施了一礼。
“多谢师兄提醒。”
“小妹铭记于心,感激不尽。”
红云摆了摆手,一副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。
可他心里其实已经很满意了。
他费了这么多口舌,最终目的,不就是把常曦这位太阴女神拉进瑶台仙宫吗。
这种洪荒少见的顶级女仙,不进仙宫,实在太可惜。
这时,常曦也终于挣脱了禁言术。
她赶紧开口,语气又急又真诚。
“多谢赤霄师兄提醒。”
“小妹愿意加入瑶台。”
这句话一落,红云脸上顿时露出笑意。
这一趟来太阴星,总算没有白跑。
西王母和女娲同样满面喜色。
瑶台仙宫一下多了两位先天大能,底蕴瞬间又厚了一层。
以后别说问鼎洪荒霸主了,就算做不到那一步,也绝不会是谁都敢来招惹的存在。
正事谈妥后,众人的心情都放松下来。
望舒主动提出,不如就在太阴星上彼此论道一番。
这个提议,自然没人反对。
于是众人各自显化顶上三花,展开自身道法异象,于月桂树下互相印证大道,正式开始论道。
——
千年后。
太阴星上的这场论道终于告一段落。
望舒与常曦二女,也和红云三人一同启程前往瑶台。
仙宫将立。
既然她们已经算是瑶台的元老,自然也该为仙宫出一份力。
随着蓬莱盛会散去,西昆仑瑶台仙宫即将广开山门的消息,也飞快传遍洪荒各处。
不少无族可依、无门可入的洪荒女仙,听到消息后都动了心。
原因并不复杂。
其一,入仙宫、任仙职,便能分润气运与功德。
其二,如今洪荒局势越来越乱,战火暗流四起,谁都想给自己找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。
而放眼如今几方大势力。
巫族太过刚烈霸道。
太阳宫又尽是争伐之气。
仙庭看着声势大,规矩也多,未必适合这些女仙。
反倒是瑶台仙宫,对女仙最为宽和,也最容易让人心安。
于是短短时间内,瑶台仙境之外,便日日都有前来投奔的女仙。
来者络绎不绝,山门外仙光不断。
仙宫的底蕴与势力,也在这样的势头下迅速壮大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仙云山,赤霄宫内。
红云将云霄唤到了身前。
他看着眼前这位气质温润、清雅如云的女徒,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。
衣袖轻轻一挥,一朵七彩庆云便浮现在二人之间,霞光流转,宝气盎然。
“徒儿。”
“为师知道你的心意。”
“之前不肯收下这件宝物,是担心为师证道无宝可用。”
“但这件事,你不必再替我操心了。”
说着,他心念一动。
盘踞在元神深处的大道金云缓缓显化出来,洒下大片玄黄道光,厚重浩瀚,带着让人几乎不敢直视的威压。
云霄小嘴微张,眼睛都看直了。
“师……师尊……”
“这难道是先天至宝?”
她是真的震惊了。
先天至宝在洪荒里何等稀少,别说寻常大能,就算顶级先天神圣,也未必见过几件。
她原以为师尊已有鸿蒙量天尺在手,已经足够惊人。
哪里会想到,师尊竟然还有第二件至宝。
这已经不是深藏不露了,简直吓人。
红云笑着点头,语气依旧温和。
“所以,你安心把诸天庆云收下就是。”
“今后,它便做你证道的依仗之一。”
师尊的声音不高,却很稳,也很暖。
那份藏不住的关怀,像春日里最柔的风,轻轻落进了云霄心底。
她从来都是三姐妹里的大姐。
在琼霄和碧霄面前,她习惯了温柔、稳重、照顾一切。
可唯独在师尊这里,她可以不是那个撑起一切的人。
她也能被人照看,被人偏爱,被人当成需要护着的小徒弟。
这种感觉很陌生。
却也让她心口发热,鼻尖微酸。
不知不觉间,云霄眸中便浮起一层淡淡水雾。
下一刻,她扑通一声跪下,声音都微微发颤。
“师尊收留徒儿,庇护徒儿,弟子已是铭记于心。”
“如今又三番两次替徒儿筹谋,赐下如此重宝。”
“师尊大恩,徒儿实在无以为报。”
话音落下,她重重叩首,恭恭敬敬磕了一头。
红云见状,心中也是一软,连忙将她扶起。
他伸手揉了揉云霄的脑袋,动作自然又亲近,语气更是柔和。
“傻徒儿,快起来。”
“既然你拜我为师,那从今往后,为师就是你的依靠。”
“嗯。”
云霄轻轻点头。
她抬起眼时,眼眶已经有些湿了。
“徒儿听师尊的。”
红云看着她这副乖巧温柔的样子,心里也生出几分难得的柔软。
与此同时,他心中也更加坚定。
他红云,绝不会像原本轨迹里的通天那样,眼睁睁看着自家好徒弟落到那般凄凉下场而无能为力。
……
把诸天庆云交给云霄后,红云又去了赤霄宫内的灵植园。
园中灵气如雾,宝光隐隐,各种灵根散着不同的道韵。
红云将先前在东昆仑得到的三颗造化青莲莲子取出,种进了八宝功德池中。
这三颗莲子早就成熟了,蕴含的大道本源极为浓厚,甚至不比混沌青莲那几颗尚未成熟的莲子差。
如今放进这件天道异宝功德池里培育,将来未必不能长成几株功德金莲。
甚至,若机缘足够,开出十二品也并非全无可能。
种好莲子后,红云又顺手查看了一遍先天葫芦藤与四象神树幼苗。
先天葫芦藤在灵园中调养多年,已经恢复了大半生机,藤蔓青翠,灵光流转。
只是最后那只混沌葫芦,想要彻底孕育成熟,还需要不少时间。
至于那株四象神树幼苗,经过数个元会的生长,如今也早已不是当初那副小小树苗的模样。
它枝干撑天,叶片如玉,隐隐已有参天巨木之势。
距离真正蜕变成先天灵根,也已经不远了。
红云又施展斡旋造化神通,为几株灵根灵植细细温养一番,这才转身回到洞府。
回到静室后,他取出两件至宝。
大道金云。
二十四品轮回紫莲。
随后便开始闭关炼化。
大道金云,是他真正的证道之宝,关系着日后成道根基,不容有失。
而二十四品轮回紫莲,则牵扯着一桩大到惊人的天道功德。
未来若要谋划地府轮回,这件至宝几乎再合适不过。
至于后土。
她虽然可能因此失去原本那份“身化轮回”的滔天功德。
但对她来说,未必就是坏事。
红云自己并不精通轮回法则,所以他其实早已打算好。
未来的地府轮回,可以由后土来执掌。
那位女仙心性仁厚,最适合镇守轮回。
如此一来,她所得功德虽然未必比得上原本身化轮回时那般惊世骇俗,但胜在源源不断,细水长流。
既能替巫族留一条活路,也能避免她被天道与鸿钧算计,最后困于地府不得自由。
……
洪荒岁月向来漫长。
一晃眼,数万年便过去了。
距离紫霄二讲,也已经越来越近。
这一日。
赤霄宫中,红云终于结束闭关,推门而出。
他看着面前一紫一金两件先天至宝,心情很是不错。
大道金云与他的道法、本源无比契合,所以炼化起来格外顺畅。
他并没费太多工夫,就将其四十九道先天神禁尽数炼化完成。
反倒是二十四品轮回紫莲,炼化难度远超预想。
他前后足足花了三万年,才终于彻底掌控此宝。
出关之后,红云第一件事,便是查看门下弟子的修行进度。
……
而就在这数万年间。
洪荒局势也发生了不小变化。
蓬莱仙庭建立以后,太阳宫因为顾忌天道大势与圣人威名,也不得不暂时收敛锋芒,偃旗息鼓。
巫族虽依旧在不断扩张地盘,但面对鸿钧这位洪荒第一圣人,也多少带着几分忌惮,行事风格比从前克制了不少。
一时之间,洪荒各方居然难得迎来了一段较长的平静期。
烽烟渐歇,竟安稳了数万年。
而西方那边。
接引与准提在混沌中飘荡了数万年后,在某种莫名力量的引导下,总算跌跌撞撞回到了洪荒。
只是二人一路被混沌罡风与煞气折腾得不轻,一身修为又硬生生跌回了紫霄一讲之前。
模样狼狈,处境凄惨,说一句倒霉透顶都不为过。
后来他们又听说伏羲女娲已加入瑶台仙宫。
两人即便心中怨气再重,也只能硬生生把报复的念头压下去。
——
回到须弥山后,接引和准提根本顾不上什么广传西方大道。
两人第一时间便是闭关疗伤,恢复修为。
不过西方地脉虽然在当年大劫中损毁极重,但好歹还有一半保了下来。
如今西方灵气浓度虽然比不上中土与南方那些顶级灵地,却也远胜荒凉贫瘠的北方大陆。
所以西方虽然强者在仙魔大劫里几乎被一扫而空,可底层生灵数量却并不少。
许多西方生灵听说两位前往紫霄宫听道的前辈,终于回到了须弥山,一个个激动不已,纷纷跑到灵山脚下求道。
可迎接他们的,却是一扇紧紧关闭的山门。
任凭这些生灵如何诚心跪拜,如何叩首苦求,甚至有人一跪就是多年,都没能换来接引准提现身讲道。
时间久了,众生自然失望。
失望一深,就有人忍不住当场怒骂。
接引与准提眼看着人心渐失,连带着自己身上的西方气运都在一点点流散,这才终于坐不住了。
两兄弟捏着鼻子,在灵山外各自讲道百年,算是勉强堵了悠悠众口。
为了显得自己还有几分诚意,接引还特意将灵山外一只六翅天蚕收作亲传二弟子,赐名金蝉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