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狂咬紧牙关,刚想在脑子里跟那三只眼对喷两句,告诉他谁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。
没用。
那股冷意太硬,太横,直接把他的念头冻成了渣。
眼前的世界变了。
色彩被抽干,只剩下极端的黑与白。
那些跪在地上的哪里是人?
那个玩蛇的女人,是一团散发着海鲜腥臭的陈年墨迹。
那个断了腿的丑角,是一滩让人反胃的黏痰。
剩下的喽啰,全是碍眼的灰尘。
脏。
真特么脏。
胃里一阵抽搐,那是生理性的恶心。就像强迫症晚期患者看到刚擦好的玻璃上被苍蝇拉了屎。
这种污渍留在世上,每多一秒都是罪过。
得擦掉。
必须擦得干干净净。
对面,玩蛇的瞎眼女人耳朵动了动。
她听到了。
张狂的呼吸重得像拉风箱,骨头节都在嘎吱作响,刀尖更是虚弱地磕在了地上。
机会!
这疯子刚才那一波爆发,把蓝条耗干了!
“他不行了!!”
玩蛇女人眼眶里金色的血还在淌,嗓子却喊破了音:“那是反噬!神降的反噬!快上!杀了他!谁杀了他全性堂主就是谁的!”
重赏之下必有勇夫,何况是一群已经被吓疯了的赌徒。
“反噬”这两个字,给了他们搏命的底气。
“杀!!!”
一个练横练的大块头最先暴起。这家伙拖着几百斤的脚镣,每一步都踩碎一块青砖,浑身金漆乱闪,跟辆失控的泥头车一样撞过来。
后面跟着第二个,第三个。
毒针、飞刀、拳风,五颜六色的炁劲在这个黑白世界里炸开,全往那个看起来快断气的身影上招呼。
张狂没动。
甚至连眼皮都没抬。
面对这群扑上来的疯狗,他本想扯个嘲讽的笑脸,骂一句“一群傻x”。
做不到。
脸上的肌肉硬得像铁板,神性压制下,多余的表情都是对法则的亵渎。
他只是很机械、很嫌弃地抬起手。
三尖两刃刀划过一道惨白的线。
慢。
慢得让人想笑。
那横练大汉甚至觉得自己能一边挖鼻孔一边躲开,顺便把拳头印在这小子的天灵盖上。
“给爷死——”
拳风到了。
距离张狂的鼻尖只有三寸。
没了。
没有血肉横飞,没有惨叫,连撞击声都没有。
刀锋扫过的瞬间,就像一块高档橡皮擦过了铅笔画。
横练大汉的手指、手臂、脑袋、躯干……
在这个维度上被直接“否定”。
风一吹。
那个几百斤的壮汉凭空蒸发,连点灰都没剩下。
只有那副沉重的脚镣和一身空荡荡的囚服,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紧接着是第二个。
刀锋都没碰到人,只是风压刮了一下。
“啵。”
像戳破了个肥皂泡。
人没了,衣服落地。
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张狂站在原地,动作刻板得像个流水线上的清洁工。
来一个,擦一个。
也不管你是横练宗师还是用毒高手,在这股力量面前,全是灰尘。
擦掉。
擦掉。
通通擦掉。
刚才还喊杀震天的桃山,不到十秒,静得像乱葬岗。
冲上来的十几号人全没了,地上只剩下十几堆衣服和兵器。
这哪是打架?
这是大扫除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张狂胸口起伏,眼神依旧空洞冰冷。
杀了这么多人,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。没有恐惧,没有兴奋,甚至刚才那股要把胃吐出来的“恶心感”都轻了不少。
只有一种“终于把桌子角擦干净了”的舒爽。
这种冷漠让他自己都觉得瘆得慌。
他试着回忆刚才那个大汉被擦除的惨状,想找回点作为“人”的知觉。
脑子里那尊银甲神明只是冷冷瞥了一眼。
念头粉碎。
“怪……怪物……”
玩蛇女人看不见,但她听得见。
没动静了。
连心跳声都没了。
周围全是衣服落地的声音。
她瘫在地上,指甲抠进泥土里拼命往后缩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她玩了一辈子毒,杀人如麻,自诩心狠手辣。
可这种连“死”的过程都被剥夺的手段,直接把她的精神防线碾碎了。
“我不玩了……放过我……我错了!真君饶命!”
她语无伦次地嚎,眼眶里淌出来的不再是金血,是吓出来的泪。
旁边那个拉二胡的瞎子更干脆,手里的二胡早砸了,脑门在石头上磕得砰砰响,血肉模糊。
“真君饶命!我有眼无珠!我自己把招子挖了给您赔罪!别杀我!!”
求饶声此起彼伏。
真吵。
脑子里的神明皱了眉。
那股洁癖般的厌恶感又上来了。
这不是求饶,这是噪音。是必须要关掉的抽油烟机。
张狂动了。
他拖着步子,没搭理那两个废物,径直走向场中央。
那里跪着那个扮“儿子”的丑角。
那个刚才解裤腰带,扬言要用童子尿滋醒神明的杂碎。
这会儿,丑角早就没了刚才那股癫狂劲。膝盖碎成了渣,跑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竖瞳逼近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丑角脸上的油彩早花了。
他哆嗦着手去抓裤腰带,扣子怎么也对不上眼。好像只要把裤子提好,刚才那一泡尿的亵渎就不算数了。
“爷……我就是个唱戏的……词儿不是我写的,我就一嗓子……”
张狂没接茬。
手里的三尖两刃刀散了。
杀这种脏东西,用兵器那是给二爷丢人。
他抬脚。
没动用半点炁,单纯靠着这副“藕霸之躯”的密度,加上背上那座看不见的“桃山”。
现在的张狂,体重比主战坦克还沉。
“呃——”
丑角刚张大嘴,喉咙里那声打鸣似的尖叫才出了一半。
啪。
这一脚,实打实踩在胸口。
丑角的胸腔瞬间塌陷,直接贴了后背。
心肝脾肺肾,连带着那口没喷出来的血,全被封在这个扁平的皮囊里。
这一脚下去,地上多了张颜色鲜艳的“人皮地毯”。
红的白的黑的,平整得连个褶子都没有。
张狂没动。
不是不想动,是真动不了。
“嘶——”
他在心里抽了口凉气,气还没下肺,就被胸口的铁甲给勒断了。
疼。
真特么疼。
这身看着威风的银甲根本不是穿在身上的,是特么长在肉里的!
那些银色甲片正玩命往肉里钻。
锁子甲扣死毛孔,兽头肩吞的獠牙噗嗤一声扎进锁骨,那条该死的黑束腰每收紧一寸,肋骨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。
这是要硬生生把腰子给挤兑出来。
“喂……三只眼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