愧疚、不甘、后悔、茫然，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他的心神。
“二弟……”
“大哥对不住你们。”
“可我也没办法。”
“只要我还活着，拓拔家将来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。”
“可若我也死了，那拓拔家就真彻底完了……”
他说这话时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在安慰自己。
毕竟，那是亿万年的家族情分。
哪有嘴上说舍就能真舍下的。
拓拔雄深深吐出一口浊气，开始检查自身伤势。
越看，脸色越难看。
一件混沌至宝，实在强得离谱。
他不过正面挨了两下，竟已经损失了将近十分之一的本源。
这种事，简直匪夷所思。
想到这里，他眼里的忌惮都快化成了实质。
“我拓拔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……”
“竟惹来这种手握混沌至宝的狠人……”
混沌至宝啊。
别说拥有。
就是见，他都不知道多少亿万元会没见过一件。
恐怕也只有天神殿、天魔殿、轮回天宫、万宝商城这种级别的超级势力，才可能拿得出一件来镇压底蕴。
拓拔雄目光忽然一凝。
“难道……他是从那四大势力里出来的人？”
但很快，他又自己否了。
剿灭凶兽巢穴的任务，是他亲手挂到佣兵界上的。
而佣兵界的任务，只能由佣兵界内部修士接取。
这说明陈玄机很可能就是佣兵界的人。
可佣兵界虽然也强，却终究比那四大势力差上一层。
按理说，不该有混沌至宝这种东西。
想到这里，拓拔雄只觉得脑袋都疼了。
他懒得再继续想下去，直接取出一小瓶生命之水，一口吞下。
浓郁的生命之力顿时扩散开来，缓缓滋养着他受损的道体。
可过去许久之后，拓拔雄睁开眼，脸上却只剩黯然。
生命之水终究只是给混元无极金仙用的宝物。
它能修补一些伤势。
却根本不可能真正恢复他的本源。
就在拓拔雄准备干脆在这地心深处躲上几个元会，先避避风头的时候，混沌古星外，忽然传来一道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。
“拓拔道友，堂堂半步大道，躲成这样，未免太像缩头乌龟了吧？”
拓拔雄瞳孔猛地一缩，整个人瞬间绷紧。
“怎么可能找到这里？”
“难道是在诈我？”
他立刻把自身气息收得更死，连一缕神念都不外放。
可紧接着，那道声音又一次清清楚楚在他耳边响起。
“我数三个呼吸。”
“你若还不出来，那我就亲自动手了。”
听到这话，拓拔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知道，对方多半是真的锁定了自己。
再躲已经没意义。
下一刻，他化作一道流光，直接冲出地心，来到混沌之中。
远处，陈玄机正静静立在虚空中，衣袍无风自动，神色平淡。
拓拔雄沉着脸开口。
“大家都是半步大道，修了亿万年元会。”
“道友何必步步紧逼？”
陈玄机看了他一眼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步步紧逼？”
“若不是你拓拔家先失信在前，又何至于走到现在这一步？”
拓拔雄沉默了片刻。
最终，他还是咬了咬牙。
“道友若肯现在离开。”
“我愿将拓拔家亿万年收藏，全部奉上。”
陈玄机摇了摇头，语气很随意。
“杀了你，那些东西照样还是我的。”
声音落下的瞬间，玄黄神光冲天而起。
鸿蒙量天尺再次斩出。
恐怖威能席卷混沌，压得四方空间都在轰鸣。
拓拔雄面色剧变，只能再次抬剑硬挡。
“轰！”
又是一声巨响。
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哀鸣，再度被轰飞。
剑身后那二十四道混沌不灭灵光，竟直接被打碎了十二道。
整把长剑裂痕遍布。
只这一击，便从中品混沌灵宝跌落成了下品。
拓拔雄嘴角鲜血狂喷，刚恢复一点的伤势瞬间恶化，整个人的气息一下子跌到了谷底。
有混沌至宝在手的陈玄机，战力实在太可怕了。
几乎强得不讲道理。
“轰！”
“轰！”
“轰！”
两人接连交手。
可才过了十个呼吸，拓拔雄整个人就被生生轰碎。
大片金色血肉洒落在混沌里，散发出的压迫感强得惊人，连附近空间都被压得层层塌陷。
但下一刻，那些炸开的血肉又在混沌之中急速重组。
拓拔雄再次现出身形。
只是他此时的模样已经狼狈到极点。
头发竟肉眼可见地花白了许多，呼吸粗重，脸色惨白。
刚才那一轮，他直接烧掉了五分之一的本源！
拓拔雄脸色不断变化。
最后，那点尊严终究还是被死亡恐惧压碎了。
他居然开始低声求饶。
“道友若饶我一命。”
“我愿把拓拔家亿万年底蕴全部交给你。”
“不仅如此，我还可以立下大道誓言，认你为主，任你驱使。”
“我也绝不会把你手握混沌至宝的消息泄露出去。”
陈玄机听完，冷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倒是舍得。”
“可惜，我不需要你这种奴仆。”
说完，他手握鸿蒙量天尺，再次冲了上去。
拓拔雄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得狰狞。
既然求活无路，那就只能拼了！
他双眼中猛地涌出浓浓杀机，嘶声大叫。
“既如此，那就同归于尽吧！”
话音落下，他整具道躯都开始疯狂膨胀起来。
可怕的大道气息四处崩裂，像要把九天十地都一起拖进毁灭。
整片混沌都发出了刺耳的炸裂声。
陈玄机却像早料到这一幕一样。
他体内半步大道一重天的法力疯狂灌入鸿蒙量天尺中。
下一刻，鸿蒙量天尺爆发出刺目的玄黄光华，竟化成一面巨大的盾牌，直接挡在了他身前。
“轰——”
半步大道自爆的威力，何其恐怖。
一个混元无极金仙巅峰自爆，都能让半步大道退避三舍。
那半步大道若是拼命自爆，威力可想而知。
爆炸余波几乎在刹那间就吞没了陈玄机。
里面秩序尽毁。
地火水风疯狂肆虐。
无尽大道之力化作风暴，要把整片混沌都搅成虚无。
没有时间。
没有岁月。
那种毁灭像是没有尽头，仿佛可以一直持续到永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