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昆仑和西昆仑离得这么远,这消息都能传过来,八成是山里那些嘴碎的草木精怪传出去的。
后土在旁边看得直笑。
“等宴后你们再慢慢聊。”
“现在还是先带我们去见你家娘娘吧。”
望霞这才回过神,俏脸微微一红。
“都怪我,光顾着说话,差点把正事忘了。”
“后土前辈,玄机师兄,请随我来。”
西昆仑主峰之上有一座极大的天池。
池水清澈饱满,阳光照在上面,波光粼粼,折射出大片霞彩,美得像梦一样。
天池旁建着连绵成片的宫阙楼阁。
雕梁画栋,飞檐层叠,亭台曲折相接,处处精巧得像是天工雕出来的。
淡淡云雾穿行在楼台间,更衬得整片地方如真仙居所。
各处宴席也早已摆好。
一张张玉桌之上,灵果、仙酿、玉液、珍馐应有尽有,香气一阵阵飘来,勾得人精神一震。
场中已有数百名修士入席。
有大罗,也有太乙,还有金仙。
有些是西昆仑本地修士,有些则是西王母请来的好友故交。
修为高低虽不同,可席间气氛却很松快,众人谈笑不断,热闹而不喧闹。
而在最高处,半空悬着一张极其华贵的大椅。
西王母正坐于其上。
她容颜精致无双,肤色如雪,穿着一身色彩鲜明的华服。
衣袂轻垂间,能隐约看出她纤秀挺拔的身姿。
她神情平静,却自带威仪。
那种气质很特别,不是锋利的压迫感,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雍容与尊贵,让人看一眼便会下意识生出敬意。
旁边的圣泉仙子低声提醒。
“娘娘,宾客们等得有些久了,宴席是否该开了?”
西王母却摇了摇头,依旧没有起身。
“再等一等。”
“后土若是不来,这场宴也少了很多意思。”
说完,她重新合上双目,继续静静等着。
又过了几息,她忽然睁开双眼,目光直直望向远处。
只见望霞正带着后土和陈玄机缓缓入场。
西王母那张一直平静的脸上,这才终于浮现出一抹笑容。
很快,后土和陈玄机落座。
众仙也各自归位。
西王母这才抬手,轻轻敲响身边玉钟。
钟声清越,瞬间传遍主峰。
这也意味着黄中李宴,正式开始。
随着钟响,整个宴会一下热闹起来。
彩衣飘舞的仙子们步入场中,轻歌曼舞。
有人捧来美酒,有人奉上仙果,也有人送来香茶和佳肴。
清香、酒香、果香层层交织,连空气都像带着醉意。
陈玄机看得也是颇为感慨。
单说修为,他家师尊当然胜过西王母不少。
可要论起享受生活,别说一个师尊,就算把一百个师尊绑一块儿,都未必赶得上西王母这边的一根手指头。
宴会过到一半时,两名衣袂飘飘的仙女托着玉盘来到陈玄机和后土面前。
玉盘中各放着两枚果子。
果子不大,像珠蕊一般圆润小巧,表面却天然生着玄妙符文。
那些符文隐隐拼成“黄中”二字,一看便知不凡。
后土含笑道。
“这便是黄中李。”
“此果三万年才成熟一次,能增长法力,也能滋养元神,里头还藏着先天道韵。”
“师侄不妨尝尝。”
陈玄机扫了一眼四周,发现这等果子明显不是人人都有,似乎只有大罗层次的宾客才配享用,更觉难得。
“既然如此,那师侄今日可要好好品一品了。”
他说完,便捏起一枚黄中李送入口中。
果肉一咬即化,清甜里带着淡淡凉意,香气浓郁得让人舌尖发麻,顺着喉咙滑下去时,整个人都像被洗了一遍。
果子刚一入腹,一股极其精纯的灵气便轰然爆开。
与此同时,还有一缕缕玄而又玄的先天道韵在他体内散开。
那药力强得惊人,却不狂暴,反而像江河一样绵长。
陈玄机忍不住倒吸一口气。
“这药效果然够猛。”
他立刻运转玄门法门,开始炼化果中灵力。
后土也轻轻捏起黄中李慢慢品尝,时不时还与西王母传音交谈,显得极为自在。
就这样,宴会又持续了大半日。
眼看就要接近尾声,天穹之上却忽然压下一道极其霸道的气息。
那气息伴随着一朵金色祥云,从远处直落而下。
方才还热闹非常的宴席,几乎在一瞬间安静下来。
原本谈笑风生的众仙纷纷抬头,神情变得凝重。
西王母眉头一蹙,冷声开口。
“何人敢在我西昆仑放肆?”
她身上准圣法力悄然透体而出。
不动时如深海无波,一动时却像雷霆将起。
这时,空中的金色祥云缓缓散去,露出一名身穿金袍的俊朗男子。
西王母看清来人后,脸上的冷意才稍稍收敛。
“乾仙?”
“你不在紫府洲待着,跑来我西昆仑做什么?”
乾仙上前行礼,语气倒还算恭敬。
“今日前来,是奉我家仙帝之命,特来向西王母道友提亲。”
一句话落下,满场修士都愣住了。
“仙帝?洪荒里什么时候又冒出个仙帝了?”
“提亲?”
“难道是东王公想娶西王母?”
“东王公喜欢西王母这事不算秘密,可这个仙帝名号又是哪来的?”
一时间,席间到处都是压低声音的议论。
唯独陈玄机听到这里,心里猛地一震。
东王公,求亲,仙帝。
这几个词连在一起,让他一下就想到了一件事。
莫非东王公已经在紫府洲立下仙庭,自称仙帝了?
关于东王公的记忆迅速涌上心头。
此人也是昔年紫霄宫三千客之一。
道祖三次讲道之后,曾亲封东王公为洪荒男仙之首,西王母为洪荒女仙之首。
那时候东王公就对西王母有意。
后来离开紫霄宫,更是明里暗里多次表露心迹。
可西王母只想求大道,哪里会理会这些,自然一次次拒绝。
东王公屡屡碰壁,再加上后来天庭势大,洪荒万灵只识妖皇东皇,不知他这位男仙之首,心里自然越来越不平衡。
如今看来,他显然是忍不住了,索性在紫府洲另立仙庭,硬生生要跟天庭抢气运。
这一步,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众人议论声中,乾仙已经抬手取出一卷金色法旨。
他缓缓展开卷轴,声情并茂地念了起来。
那一通话足足念了半炷香工夫才停。
总结起来,内容无非就是仙庭仙帝如何仰慕西王母,如何觉得二人天作之合,若能结合,必可共掌大运,云云。
念完之后,乾仙还特意补充了一句。
“不瞒诸位,我家主人东王公,早在数年前便已于紫府洲建立仙庭,自号仙帝。”
此话一出,场中众仙更是齐齐变色。
东王公立仙庭,自称仙帝?
这胆子也太大了。
洪荒已经有天庭。
他再立一个仙庭出来,这不就是摆明了跟天庭对着干?
西王母脸色也沉了下来,语气果断。
“吾一心向道,无意与东王公结为道侣。”
“此事不必再提。”
乾仙却不肯死心。
“王母道友,我家大人如今已是仙帝,坐拥仙庭气运。”
“您只要点个头,便可成为仙后,同享洪荒大运。”
“这等好事,对您来说并不吃亏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忽然感觉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当头压下。
他后背瞬间发凉,头皮都麻了。
因为西王母的脸色,已经彻底冷了下来。
“本座的话,不想再说第二遍。”
“另外,回去告诉东王公。”
“德不配位,必有大祸。”
“他若现在收手,或许还来得及留下一线生机。”
乾仙脸色一变,嘴唇动了动,本还想再争几句。
可一对上西王母那越来越冷的目光,他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。
最后只能拱手应下。
“道友的话,我会一字不差带给仙帝陛下。”
说完,他化作一道金色云光,匆匆离开了西昆仑。
这一场闹剧下来,宴上众仙也没了继续享乐的心思。
没过多久,便纷纷起身告辞。
不一会儿,偌大主峰便安静了许多,只剩下西王母等一行人。
后土走上前,轻轻握住西王母那只柔软细腻的手,温声安慰。
“东王公只是一时迷了心窍,才会做出这种事。”
“王母妹妹别太放在心上。”
西王母轻轻摇头,眼里却有忧色。
“我担心的,从来不是提亲。”
“我担心的是天庭。”
她缓缓说道。
“如今妖皇、东皇威压洪荒,天庭兵强马壮。”
“东王公偏在这种时候另立仙庭,去分天庭气运,这等于是正面得罪天庭。”
“接下来,恐怕不会太平了。”
西王母虽不喜欢东王公,可二人毕竟同为道祖钦封的男仙、女仙之首。
这层身份摆在那里,真出了事,她也很难完全置身事外。
后土又安慰了几句。
随后,她像是想到了什么,转头看向陈玄机。
“玄机师侄,你怎么看?”
陈玄机心里一阵发苦。
难不成让他直接说,东王公这步棋纯属自己找死,最后还会被东皇太一打得魂飞魄散?
这种话当然不能直接说。
他沉吟片刻,只能尽量委婉些。
“东王公前辈自立仙庭,确实不是明智之举。”
“若他现在及时解散仙庭,或许还真有一线生机。”
西王母听完,只是心烦地摆了摆手。
“罢了,不说他了。”
“再怎么说,他也是道祖亲封的男仙之首。”
“天庭再强,未必真敢杀他。”
“给他一些教训,让他清醒清醒,或许也是好事。”
说完,西王母重新看向后土,神色缓和了许多。
“后土姐姐难得来一趟西昆仑,这回可得多留几日,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。”
后土欣然答应。
如今巫妖两族都在积蓄实力,暂时没有大战,不周山那边其实也有些无聊。
在西昆仑住几日散散心,倒也不错。
陈玄机左右无事,自然也愿意跟着一起留在西昆仑。
顺带着,他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。
听说九天玄女正在闭关,也不知有没有机会见上一面。
与此同时,三十三天上,天庭妖皇宫中。
帝俊和东皇太一正盘坐蒲团之上潜修。
二人周身缠绕着帝皇紫气,威压深沉而浩荡,整座妖皇宫都显得压抑无比。
过了许久,两人才相继睁眼。
帝俊先皱起了眉。
“近来闭关时,总觉得天庭气运在流失。”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东皇太一眼中也浮起冷意。
“天庭根基稳固,又有羲皇相助,气运按理只会更强。”
“如今却不增反减,必定是哪里出了问题。”
二人对视一眼,很快便召来了白泽。
白泽作为天庭头号智囊,听到传召根本不敢怠慢,很快就赶到妖皇宫,恭敬行礼。
帝俊没有废话,直接问他。
“天庭气运为何流失?”
白泽闻言,顿时一惊,背上都出了冷汗,连忙跪下。
“非是老臣有意隐瞒,而是两位陛下闭关在即,老臣实在不敢贸然打扰啊……”
帝俊目光中的压迫感略微收敛了一些。
“说。”
白泽这才不敢再藏,赶紧把事情全部讲了出来。
“大约五年前,紫府洲的东王公自立仙庭,自号仙帝,还封了十大仙君与十几万神将。”
“依老臣看,正是那仙庭在分走我天庭气运。”
东皇太一听到这里,目光彻底冷了。
“我天庭如今正处在关键时候,绝不允许气运被别人抢走。”
“东王公该如何处置?”
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,却透着一种完全不把东王公放在眼里的从容。
帝俊沉思片刻后,终于有了决定。
“他毕竟是道祖钦封的男仙之首。”
“先给他一条活路。”
说完,他看向白泽。
“你带呲铁、九婴走一趟紫府洲。”
“若东王公识时务,愿意解散仙庭并入天庭,那便给他圣号,待遇等同妖圣。”
“若他不肯……”
白泽立刻叩首。
“老臣明白,这就去办。”
随后,白泽带着呲铁和九婴赶往紫府洲。
几日之后,三大妖圣返回天庭,脸色都不怎么好看。
帝俊一看他们的神色,心里便已经知道了结果,却还是问了一句。
“东王公怎么说?”
这回不等白泽开口,九婴便先怒声说道。
“陛下,那东王公简直不识好歹。”
“白泽老大苦口婆心劝了半天,他一句都听不进去,还拿男仙之首的身份压我们。”
“若不是白泽老大拦着,我当场就想教训他了。”
九婴越说越火大,身上的准圣道韵都跟着轻轻翻涌。
东皇太一闻言,神色越发冰冷。
“兄长,既然他执迷不悟,那便让我亲自出手。”
“天庭威严,也该用一些准圣的血来重新立一立了。”
帝俊望着三十三天外的混沌,沉默很久,最终还是点了头。
“该给的机会已经给过。”
“是他自己不要。”
“接下来,便怪不得我天庭了。”
“紫府洲之事,就交给你。”
他说完,转身离开妖皇宫。
而随着帝俊离去,东皇太一眼底最后那点平静也彻底消失了。
他看向白泽。
“拟法旨,昭告洪荒。”
“列出东王公几大罪状,告诉天下,天庭即将讨伐紫府洲仙庭,替天行道。”
“另外,再去请妖师鲲鹏。”
“你二人随我同去紫府洲。”
很快,天庭法旨传遍洪荒。
法旨内容简单直接。
细数东王公不尊道祖点化,擅立仙庭,妄分天庭气运,罪责难赦。
天庭将亲自出兵,讨灭仙庭。
这道法旨一出,整个洪荒都炸了锅。
无数大能暗中替东王公捏了把汗。
天庭如今何等强势。
双皇坐镇,十大妖圣在列,三百六十五位大罗妖神辅佐,更有周天星斗大阵。
这样的底蕴,区区一个东王公,怎么挡?
不周山盘古殿内,祖巫们也聚在一起议论。
祝融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。
“这东王公倒是挺能整,居然敢另立仙庭,自封仙帝,比太一那只老鸟还狂。”
奢比尸也跟着笑。
“他不好好在紫府洲窝着,非要玩这一出。”
“这下好了,彻底得罪天庭,怕是要倒大霉。”
帝江却没有笑,而是皱眉思索。
“仙庭分流天庭气运,从这点上看,对我巫族其实是好事。”
“天庭若对东王公出手,敌人的敌人,某种程度上就是朋友。”
“我巫族要不要帮他一把?”
祝融几乎想都没想就反对。
“兄长,那东王公算什么东西,也配和我巫族联手?”
“我巫族是盘古正宗,对付妖族本就够了,哪需要什么帮手。”
帝江没理他,只转头去问天吴、强良和玄冥。
三人互相看了看,认真想过后才开口。
“东王公名头虽大,可麾下修士实在不够看。”
“不如让天庭先动手。”
“天庭压得越狠,洪荒万仙心里越容易生出反抗之意。”
帝江听完,缓缓点头。
“好,就这么定。”
西方灵山之上,准提和接引也在看着东方动静。
准提轻叹一声。
“东王公胆子是不小,真敢去分天庭的气运。”
接引略一掐算后,却只是摇头。
“德不配位,再大的场面也撑不住。”
“他不会有好结果。”
西昆仑这边,西王母自然也很快得到了消息。
她听完后,脸色立刻沉了下去。
“我早说过,德不配位,必有大祸。”
“如今果然惹出了天大的麻烦。”
她很清楚天庭如今的分量。
自道祖讲道之后,洪荒之中强横大妖何止万千。
可最终,所有声音都被压成了一个名字。
天庭。
天庭立于三十三天上,统御万方,掌天地秩序。
除了最顶尖那一批老怪物,如今谁敢轻视它?
后土立刻看向西王母。
“妹妹打算怎么办?”
“若有能帮到的,我定尽力。”
陈玄机站在一旁,心里也微微发沉。
他原本知道东王公下场不好。
可也没想到,这场祸会来得这么快。
西王母轻叹一声,反握住后土的手。
“我与他毕竟同为道祖钦封的男女仙之首。”
“无论如何,我都得亲自去一趟紫府洲。”
“若能说动天庭,当然最好。”
后土没有半点犹豫。
“那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陈玄机也立刻开口。
“两位师叔若不嫌弃,师侄也愿一同前往。”
他去倒不是为了救东王公。
他只是想亲眼看看,圣人之下第一人的东皇太一,和那件传说中的混沌钟,到底有多恐怖。
西王母很快作出决定。
“事不宜迟,这就出发。”
她交代十二溪女守好西昆仑诸事,随后便与后土、陈玄机一起撕开虚空,直奔紫府洲。
与此同时,三十三天上,一架巨大无比的金乌銮驾也缓缓离开天庭。
那銮驾通体金辉流转,镶金嵌玉,宝珠夺目,奢华得不像话。
銮驾周围有太阳真火缓缓燃烧,热浪扑面,连周围云层都被烤得扭曲。
白泽与妖师鲲鹏并立其侧。
整队人马以极快速度,向紫府洲赶去。
紫府洲,东王公道场。
自从立下仙庭后,东王公耗费了大量资源和心血,在紫府洲中央建起一片无比奢华的宫阙。
放眼望去,殿宇重重,绵延无尽。
云雾在宫殿之间来回漂浮,雕梁画栋一处比一处华美。
可奇怪的是,这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帝庭威严,反而更像一座脱离世俗的仙家府邸。
仙庭四周,还漂浮着一座座仙岛。
岛上种满花草灵木,倒也赏心悦目。
此时仙庭大殿内,东王公穿着帝袍,左臂揽着仙子,右手提着酒壶,醉意朦胧地听着歌舞,好不快活。
站在下方的乾仙看着这一幕,心情却复杂到了极点。
因为他见过东王公曾经的样子。
刚被道祖钦封为男仙之首时,东王公是真的意气风发。
那时的他志气极高,满脑子都是要在洪荒闯出一番大事业,不辜负道祖看重。
可后来,帝俊和太一横空出世。
那两只金乌一路横扫洪荒,挑战群妖,战无不胜。
不管多强的大妖,最终不是成了妖神,就是成了妖圣。
东王公也曾试着去和帝俊、太一争锋。
结果自然是惨败。
他回到紫府洲后,也不是没努力过,甚至还集结众仙之力,想和那两位抗衡。
可一步慢,步步慢。
更何况帝俊与太一身上本就带着皇者之势。
东王公后来又败了一次。
而那之后,天庭的声势却越来越盛。
等到帝俊和太一正式统御万妖,建立天庭,双皇之威震慑洪荒时,东王公这个男仙之首,分量就越来越尴尬了。
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像是彻底变了。
开始沉迷酒色,开始自暴自弃,连对大道的执着都慢慢淡了。
直到前不久,他更干出一件惊人的事。
在紫府洲自立仙庭,强行分天庭气运。
乾仙终于忍不住,低声劝了一句。
“仙帝,何必一定要执着于西王母呢?”
“洪荒女仙那么多,何苦把心思全压在她一人身上……”
一提到西王母,东王公眼中醉意都散了不少。
他挥手让舞女退下,眉间满是不甘和执拗。
“你懂什么。”
“我想迎娶西王母,可不只是因为男女之情。”
“我要的是她身后的气运和底蕴。”
“我是洪荒男仙之首,她是洪荒女仙之首。”
“只要我二人联手,未必不能动摇天庭根基。”
“到那时,东王公之名,才能重新响彻洪荒!”
他说到最后,眼神里竟真透出几分当年紫霄宫听道时的锋芒。
乾仙却越听越不安。
“可妖族已经下了法旨,列了我仙庭好多罪状。”
“听说东皇太一也在亲自赶来……”
东王公脸色微微一变,可很快又硬撑着恢复镇定。
“东皇太一来了又如何?”
“我乃道祖钦封的男仙之首,妖族敢拿我怎么样?”
乾仙张了张嘴,终究还是没说出更多。
这时,殿外又匆匆跑进来一名太乙仙。
“启禀仙帝陛下,西昆仑西王母、盘古殿后土祖巫,还有昆仑三清门下玄门首席陈玄机,一同前来求见。”
乾仙一听,精神顿时一振。
“此话当真?”
那太乙仙连忙应道。
“小的岂敢胡说。”
东王公一下从帝座上站了起来,整个人像瞬间清醒了一样。
“快,带我去见他们。”
紫府洲外,一座仙岛之上。
西王母、后土和陈玄机正静静等着东王公。
没过多久,东王公便和乾仙一起赶来。
双方见礼后,东王公的目光几乎第一时间就落在西王母身上,眼神里带着掩不住的激动。
“王母妹妹,你这次来,是答应我的提议了?”
所谓提议,自然就是他想让自己为仙帝,西王母为仙后,共掌仙庭气运。
陈玄机也趁这个机会,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后世有名的倒霉蛋。
东王公穿着一身雪白帝袍,头戴玉冠,身材高大,气度其实不差,脸型方正,整个人还带着几分英武。
可惜他眉宇间那缕挥之不去的郁色,硬生生毁掉了整体气象。
西王母听他一开口还是这套,眉头便皱了起来,还不动声色后退了半步。
“我来,不是为了答应你。”
“我是来提醒你的。”
“天庭势大,绝不是现在的仙庭能抗衡的。”
“你若还想保全自身,最好尽早解散仙庭。”
东王公一听,脸色立刻沉了。
“我是洪荒男仙之首,本就该统御万仙。”
“立仙庭有何不可?”
“你倒是说清楚,我东王公到底哪里不如帝俊和太一?”
西王母静静看着他,声音不疾不徐。
“巫妖如今斗得最凶,局势本就险恶。”
“你明知道这时候最不能乱动,却偏偏在紫府洲另立仙庭。”
“你究竟想做什么?”
东王公一时无言。
周围气氛也因此变得格外沉闷,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。
就在这时,东王公、西王母、后土三人的脸色同时微变。
他们几乎在同一瞬抬头。
“东皇太一,到了。”
下一刻,仙岛附近的虚空像被万钧重锤狠狠砸中。
大片大片空间裂纹浮现而出,密密麻麻,触目惊心。
紧接着,那片空间无声崩碎,直接化作齑粉。
一股说不出的灼热气息,从裂开的空间另一头滚滚涌出。
整座仙岛上的花草树木,几乎瞬间就蔫了下去。
有些甚至当场燃烧起来。
陈玄机反应极快,第一时间祭出了先天戊己杏黄旗护住自身。
众人神情凝重,全都望向那片破碎虚空。
随后,一架华贵到极致的金乌銮驾,缓缓从裂缝后飞了出来。
那股炽热威压也随之越来越强,迅速笼罩整座仙庭,甚至蔓延向整个紫府洲。
紫府洲上十余万修士都被压得心头发紧,一个个抬头望着天上那架銮驾,脸色发白,连呼吸都小心起来。
銮驾停在高空后,白泽轻轻掀开珠帘。
然后,东皇太一从中一步步走了出来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鸿蒙日月星辰袍,双手负在身后。
可这一次,他身上的气势比上回去昆仑时还要可怕得多。
他的容貌仿佛被大道法则笼住,看得并不真切。
但那双淡金色眸子里,却藏着无边霸道与威严。
他背后太阳真火静静燃烧,举手投足都透出一种让众生想低头的皇者之气。
白泽身穿白衣,鲲鹏一袭黑袍,二人恭敬侍立左右。
而他们身上的准圣道韵也在无声流转,像两张大网一样,把整个紫府洲都锁死了。
谁敢乱动,顷刻就是杀身之祸。
西王母和后土率先拱手。
“见过太一道友。”
陈玄机也赶紧跟着行礼。
“陈玄机,拜见东皇陛下。”
他心里却在暗暗感慨。
不愧是天庭东皇,光是人往那一站,压迫感就已经拉满。
东王公也算一方人物,可真和东皇太一放一起,立刻就被比下去了。
东王公同样被那股皇者之势压得心头发沉。
但好歹也是准圣,他总算还撑得住,勉强维持着自己那点仙帝架子,没有当场失态。
东皇太一却没理别人,目光直接落在陈玄机身上。
“玄机师侄。”
“你不在昆仑潜修,怎么跑到紫府洲来了?”
陈玄机面色恭敬,回答得很自然。
“大师伯、二师伯和家师都在昆仑闭关。”
“弟子闲来无事,便出来游历洪荒。”
“正巧和西王母师叔、后土师叔同行,这才到了紫府洲。”
东皇太一微微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