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峰之上,死一般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靳开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10号公路方向,那里除了尚未熄灭的冲天火光和滚滚浓烟,再无任何动静。
李卫国也带着七连的人员过来,准备接应梁四安等人。
却也没有望见人影回来,他们……很有可能全部牺牲了。
靳开来他拳头狠狠砸在焦黑的岩石上,沙哑的嗓音带着哭腔:“老梁…我把你的弟弟…带不回去了…”
泪水混着泥土从他刚毅的脸上滑落。
九连一排长段斌迟在一旁同样红了眼眶,紧紧握着望远镜,依旧徒劳地搜索着任何可能是人影的移动。
463高地。
从夜晚一直到下半夜,还是没有梁四安的消息。
得益于梁四安的这次突袭炸毁越军师轴重,148团竟然没有组织几次像样的进攻,都被二营的人打退了下去。
营长赵大彪面色铁青,一言不发。
赵蒙生靠在堑壕边,望着那一片毁灭的火海,心中翻涌着巨大的悲痛和一种不真切的荒诞感——如此巨大的战果,竟是以梁四安惨烈的牺牲换来的吗?
祁万学、谭海峰等人都沉默着,打退敌人的喜悦早已被失去战友的沉重所取代。
时间,每一秒都如同煎熬。
然而,他们并不知道,他们悼念的英雄,正掀起另一场更大的风暴。
山谷深处,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,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烧焦物的恶臭。
梁四安、小北京和另外三名战士如同幽灵般在残骸与混乱中穿梭。
他们原本正利用夜色掩护,按预定路线撤离,却恰好撞见一个仓皇从吉普车残骸边爬出、抱着电台跌跌撞撞的越军军官。
“不许动!”
一声低沉的呵斥,几把明晃晃的刺刀瞬间将他围住。
那军官还想挣扎,被小北京一个枪托砸晕,迅速拖入旁边的弹坑。
“快!问问他是干什么的!”
梁四安低声道,同时警惕地注视着四周。
越军的哭喊声、救火人员的叫骂声此起彼伏,暂时无人注意到这个角落。
小北京用半生不熟的越语,夹杂着几句战前紧急学的审讯用语,对着悠悠转醒的军官低吼。
那军官起初还很强硬,但当冰凉的刺刀抵住他的咽喉,并且听到小北京准确报出他所属部队的番号后,心理防线在巨大的惊吓和混乱中崩溃了。
他颤抖着交代了自己的身份——148团的一名通讯参谋,正要赶往团前指汇报后勤遇袭情况。
“团前指?在哪里?!”
小北京的心脏猛地一跳,急迫地追问。
参谋犹豫了一下,但在死亡的威胁下,最终还是吐露了一个大致方位——就在东北方大约一公里处的一个加固过的半地下掩蔽部,外面有通讯天线。
消息迅速被翻译给梁四安。
一瞬间,梁四安眼中的光芒变了。
摧毁师属辎重的巨大成功带来的兴奋还未退去。
一个更大胆、更疯狂、更具诱惑力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!
团指挥所!
148团的大脑!
此刻,整个316师后勤体系被重创,148团后方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,通讯必然中断或混乱,警戒哨兵的注意力也必然被惊天爆炸所吸引。
这是渗透的绝佳窗口,也许是唯一的机会!
“妈的…干了!”
梁四安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这个赌上一切的决定,眼神里闪烁着决绝的火焰。“换上他们的衣服!快!”
没有时间犹豫,也没有机会请示。
五人小队迅速剥下那名参谋和附近一具越军尸体上的军服和头盔,胡乱套在自己身上。
泥浆、血迹和烟灰是最好的伪装。小北京将那名参谋捆结实塞进一堆废墟下,能否活命就看他的造化。
“我们的目标是那里!”
梁四安指着东北方向,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我们现在是逃命报信的兵!记住,低头,快走,不要和任何人对视!遇到盘问,由小北京应付!接近目标后,听我命令,动作要快!打进去,炸掉它!”
巨大的风险意味着巨大的战果。
一旦端掉团前指,148团在接下来至少几个小时内将陷入群龙无首的瘫痪状态,这对我军正面攻势的价值,甚至可能超过摧毁一个师的辎重!
五名勇士,披着敌人的军装,揣着必死的决心,如同五支离弦之箭,再次义无反顾地射入了更深、更危险的黑暗之中。
他们趁着基地爆炸引发的持续混乱,向着148团的心脏发起了亡命突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