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挂断,神秘狙慢慢把听筒从耳边挪开,他没有立刻放下,手指在机壳边缘摩挲了一下,然后才搁回座机上。
窗外是东海老城区灰扑扑的天际线。
他租的这间屋子不大,一张折叠床、一张方桌、一把椅子。
桌上的军用望远镜用绒布包着,镜筒斜靠在墙边。
旁边是一把全新的狙击步枪,枪身漆黑。
他伸手握住枪托,木质护木的纹理贴合着掌心纹路,他一寸一寸地感受着这把枪的脾性,像驯马人贴近一匹还没被骑过的烈马。
枪管在他手里慢慢抬起来,瞄准镜的十字线划过对面那堵斑驳的墙面,然后他又放下了。
不需要试射。
这把枪的手感他已经在脑子里模拟过十七遍,弹道、风速等等,全都精确地刻在他的肌肉记忆里。
乔延年。
政法委书记,副部级。
这样的目标,让他兴奋的颤抖起来。
他是一个狙击手,更是一个猎人,猎物的价值代表着他的实力。
他把枪拆解装进一个长条形的黑色提琴盒里,动作行云流水。
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了……
第二天清晨,太阳从东面漫过来,把中山路两侧的树木照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。
一号别墅的铁门准时打开,乔延年穿着一件藏青色夹克走出来,袖子扣得严严实实,腰板依旧挺直。
乔书记早。司机小李已经站在车旁了,拉开后座车门,手掌挡在门框上方。
乔延年弯腰坐进去,车座皮面还带着清晨的凉意。
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,昨夜睡的不太安稳,他急需和谷建强商量接下来的对策。
车驶出别墅区,拐上共和路主道。
晨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,带着路边花坛里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乔延年深吸了一口气,那股凉意顺着鼻腔一路漫进肺腑,混沌了大半宿的脑子清亮了几分。
今天天气确实不错。他说着,目光落在窗外。
小李啊,把窗户再开大点。他吩咐道。
乔书记,这……不符合规矩……小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面露难色。
你这小子,大白天的,能有什么危险。
乔延年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着一点不以为然的轻快,透透气,半小时的路,闷着难受。
小李犹豫了两秒,还是伸手把车窗又摇下了几寸。
风势大了些,把乔延年鬓角那几缕灰白的头发吹得往耳后翻过去。
他靠在座椅靠背上,闭上眼睛,养精蓄锐。
车子驶过第二个路口,前方是一个角度不算太急的弯道。
小李踩了一脚刹车减速,车速从八十降到五十出头。
就在车身转过弯心、车头刚刚摆正的那一瞬间……
巨大的声音响起。
“轰!”
枪声来了。
那不是普通的枪响,是一记沉闷的、仿佛从天顶压下来的炸裂声。
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,震得耳朵里嗡嗡的回音久久不散。
子弹呼啸着穿过车窗打开的那道缝隙,精准地钉进乔延年的太阳穴。
鲜血喷溅而出。
乔延年的身体往侧面歪过去,脑袋磕在车门框上,发出沉闷的一响,然后就不动了。
他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几秒前的松弛里,嘴角甚至还留着一点没散尽的笑意。
小李猛地转过头,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。
他的嘴张开了,惊恐的大喊:
乔书记!
小李没有犹豫,他猛地踩下油门,轮胎在路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,车子往前猛的窜出去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,第二发子弹到了。
这一枪精准地命中了油箱的位置,弹头撕开金属蒙皮,贯入油箱内部的瞬间,火光从车底猛地炸开,像一朵从地心喷涌而出的橘红色巨花。
爆炸的气浪把车窗全部崩碎,碎玻璃飞溅出去,落在路面上铺成一片亮晶晶的碎星。
燃烧的车体又往前冲了十几米才歪歪扭扭地撞上路边的行道树,发出一声闷响,彻底停住了。
火舌从引擎盖和车底同时蹿出来,舔舐着车身,把油漆烧得鼓起、开裂、焦黑,然后整辆车变成一团巨大的、翻涌的火球。
五百米外,一栋待拆迁居民楼的六楼窗口,狙击手收起枪。
他在倍镜里把燃烧的车体最后确认了一遍,确定油箱爆炸的威力足以销毁一切痕迹,然后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搞定,收工。”
他把枪塞回提琴盒里,从后门下楼,走过几条交错的小巷,汇入了早高峰的人流。
十几分钟后,警笛声由远及近地撕开了东海上空的平静。
于青州从第一辆警车上跳下来的时候,鞋底踩到了一片碎玻璃,咯吱响了一声。
他往前跑了几步,在警戒线边缘猛地刹住脚,目光落在那团还在燃烧的车架上。
火势已经比刚才小了一些,但车身已经烧成了一具漆黑的骨架,车门扭曲着翘起一个角,露出里面烧得面目全非的座椅残骸。
灭火!先灭火!他吼了一声,嗓子在晨风里干涩地发紧。
消防车已经就位了,高压水柱打在车身上,白烟和蒸汽混在一起升腾起来,模糊了整片视野。
于青州站在原地,看着那团渐渐熄灭的火,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胸腔里撞出一个不太妙的节奏。
他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然后是车门被用力甩上的闷响。
于青州!
谷建强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,带着一股压不住的、近乎失控的怒意。
两个便衣安保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,试图拦他,被他一手拨开。
让开!
于青州猛地转过身,看见谷建强正大步朝这边走过来,安保跟在他身后,脸色都白了。
谷书记!您不能过来……
于青州迎上去,试图把他挡在警戒线后面。
我为什么不能来?
谷建强没有停步,绕过他的肩膀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那具烧焦的车架前面。
他的目光落在扭曲变形的车门上,落在那扇已经被烧得只剩下框架的窗户上,落了很久。
副部级!
政法委书记,当街被狙杀。
谷建强转过身,死死盯着于青州,那双眼睛里烧着一团火,烧得眼眶都发红了。
你们市局是干什么吃的?
于青州低下了头。
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事?中央派来的干部,到任还不到三个月,死在自己的专车里。你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?
谷建强的声音越来越重,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