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下金乌目眦尽裂,齐齐转向最小的那只:“小十!你快走!去找父皇,或请叔父出手!我们替你拖住他,活着!一定要活着!替我们报仇!快走!”
后羿见三只金乌迎面扑来,抬手抽出三支箭,弓开满月,箭出如电,三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,三只金乌应声而落。
唯剩小十一人仓皇远遁。后羿毫不迟疑,再度引弓,箭尖锁死那抹金色残影。
箭矢离弦,眼看就要洞穿小十咽喉,
“当!”
一声洪钟震彻天地,一道金光横空而至,将那支箭牢牢裹住,悬停半空,寸寸崩裂。
“东皇太一!”
“后羿,你好大的胆子!九位太子死于你手,你是铁了心要挑起巫妖大战?”
“东皇,此事本是你侄儿先动的杀机。若非他们闯入我巫族领地,屠戮我族子民、斩杀我族大巫,何至于此?”
“巫族蝼蚁,焉能与我妖族太子相提并论?今日,我必为九位侄儿讨还公道!”
言罢,混沌钟祭出,钟声如狱,裹挟滔天威压轰然砸向后羿,一击之下,后羿肋骨尽断,五脏移位,口喷黑血,踉跄跪倒。
“东皇……今日我知难逃一死,但就算粉身碎骨,也要让你疼一疼!”
话音未落,他咬破舌尖,燃尽本命精血,搭上最后一支箭,弓弦拉至极限,箭尖灼烧虚空,迸出刺目白光。
太一见状神色骤凝,急召混沌钟回护,钟影如盖,将自己与昏厥的小十严严罩住。
那一箭撞上钟壁,轰然爆开,震得太一气血翻涌,嘴角溢血,却未伤根本,只须静坐调息片刻即可复原。
而后羿射完此箭,已是油尽灯枯,气息断绝,身躯寸寸龟裂。见太一毫发无伤,他仰天一笑,轰然自爆,血雾漫天,尸骨无存。
太一冷眼扫过满地焦羽残骸,抱起昏迷的小十,转身腾云,直返天庭。
帝江率众祖巫赶到时,太一早已携小十离去多时。
荒原之上,焦土纵横,断弓残箭散落各处,九具金乌尸身横陈,两具大巫遗骸静卧,一者魁梧如山,是夸父;一者持弓而立,眉心犹带血痕,正是后羿。
帝江俯身探查残留气息,面色沉肃:“是后羿和夸父……他们都走了。”
他缓缓起身,环视诸位祖巫:“回去吧。万年之期将至,巫妖终有一战。今日九太子陨落,妖族绝不会罢休;我族亦折损后羿、夸父两位顶梁柱。这一战,避无可避,回去,整军备器,静待决战。”
众祖巫默然颔首。得知死者身份,谁心里都清楚:这场倾族之战,已无回头路。
各自归营后,便下令严训部众,砺兵秣马,只待号角再起。
太一踏进南天门时,帝俊已面色惨白,立于门下,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见太一现身,他一步抢上前:“二弟!小十如何?其余几个……可是全都没了?”
太一垂眸,声音低沉:“大哥节哀。我赶到时,只来得及救下小十……后羿,已被我亲手诛杀。他……是悲恸过度,昏死过去。”
帝俊虽早先已推演出了结局,内心却仍存一丝微弱的期盼,盼着那推演有误。可如今听太一亲口道出实情,最后一丝幻想也被彻底碾碎。他当场喷出一口鲜血,声音嘶哑而决绝:“巫族,我帝俊与你们,不死不休!”
“大哥放心,此仇绝不轻饶!待万年之期一满,我便率天兵天将,为九位太子讨还血债!定叫巫族为此付出惨重代价!”
“不过……大哥,小十他们,究竟是如何突破你亲手布下的禁制的?”
“二弟,你细想,这洪荒天地间,还有谁能在无声无息间破开我的禁制,且令你我毫无察觉?”
“莫非是……?”
“正是他们。但杀子之仇,终究是巫族所为。等我们先清算这笔血账,再回头与他们算总账。只是,这一日,不知是否真能到来。”
话音落下,帝俊长叹一声,胸中沉郁难舒。
“大哥,九位侄儿的事,羲和大嫂可知晓了?”
“她应当已有所感。毕竟血脉相连,身为生母,岂会毫无察觉?此事我会亲自告知她,你不必挂怀。你嫂子远比你想得坚韧。至于小十,我已在巫妖大战之前,将他托付给女娲娘娘。看在我与你的颜面,娘娘必会悉心照拂。待他得圣人庇佑,你我便可毫无顾忌,全力迎战巫族。”
“另外,二弟,你还是回宫闭关吧。再将混沌钟的禁制多炼化几重,大战时胜算便多一分。上回黄龙氏催动盘古幡之威,你也亲眼所见,混沌钟与盘古幡同为开天至宝,攻伐之能或略有出入,但差距绝不会悬殊。你须再静心参悟,方不负此宝。”
言罢,他抱起尚在昏沉中的小十,转身离去。
东皇太一拱手应道:“大哥安心。自上次归来,我便日夜参研混沌钟,已有所得。此战定让巫族措手不及!那我这就回去潜修了。”
说罢,亦转身而去。
万年之期将尽,洪荒上下气氛愈发凝重。除巫、妖两族外,其余修士皆闭门不出,唯恐卷入这场浩劫。
今日,便是万年之限的最后一天。期限一至,两族大军已尽数集结于不周山下。
帝江踏前一步,声如雷震:“帝俊,此乃最后一战!今日,你我之间所有因果恩怨,尽数了断;也让这洪荒众生,亲眼见证巫妖两族真正的气魄!”
“好!帝江!”帝俊朗声回应,“那就趁今日,将彼此积压万年的仇怨,一并清算!痛快一战,也好叫后世之人记得,上古洪荒,曾有巫妖并立、叱咤风云的岁月!纵使日后两族式微,子孙后代提起今日,也足以挺直脊梁!”
他目光扫过身后群妖,厉声喝道:“妖族众将听令,布周天星斗大阵!”
“好!帝俊不愧为天庭之主!”巫族阵营中亦有人应声而起,“我等亦布十二都天神煞大阵,莫让妖族小觑了我巫族威严!”
话音未落,两座惊世大阵已拔地而起,光华冲霄,天地色变。
“帝江,可还记得上次交锋时,我曾说过,此番再战,周天星斗大阵,必令尔等震惊?”帝俊冷笑一声,扬手将河图洛书掷入阵眼,二者交融,瞬息演化为混元河洛大阵,与周天星斗大阵浑然一体。防御之力,骤增数倍不止!
此等变化,自然逃不过巫族众祖巫之眼。
“帝俊,莫要得意太早!”祝融怒喝,“岂止你妖族阵势更上层楼?我巫族神煞大阵,亦已脱胎换骨!今日,就看看究竟谁家阵法,更为坚不可摧!”
帝俊抬眼望去,只见那盘古虚影比上回更加凝实清晰,心头一沉,苦涩翻涌,果然,自己的猜测半分未错。
下一刻,那虚影高举巨斧,朝四周虚空狠狠劈落!整座周天星斗大阵顿时剧烈震荡,空间如薄冰般嗡嗡作响,几欲崩裂。
太一见状,毫不犹豫,将全身法力尽数灌入混沌钟,催动宝钟呼啸而出,直撞向那盘古虚影!帝俊亦倾尽全力,调动大阵全部威能,狂轰而上!
那盘古虚影略一迟滞,竟不闪不避,再度抡斧猛劈,竟是不惜自毁,也要将妖族大阵彻底斩碎!
帝俊与太一见状,瞬间明白巫族决意同归于尽。二人再无保留,弃守转攻,将所有力量孤注一掷,尽数砸向虚影本体!
“轰!”
一声震彻寰宇的巨响,两座大阵同时炸裂!布阵者个个口喷鲜血,筋骨俱震,重伤倒地。可无人顾及伤势,纷纷腾空而起,扑向各自对手,再度搏命厮杀!
此时此刻,双方早已杀红双眼,招招狠辣,式式致命,将不周山周遭打得山石崩裂、大地塌陷。裂缝如蛛网蔓延,愈扩愈深,可两族将士眼中只剩敌人,哪还顾得上脚下山川正寸寸崩解?即便看见,怕也只会狞笑一声,继续挥拳挥爪!
忽地,帝俊寒光一闪,手中长剑直取祝融咽喉!祝融猝不及防,肩头霎时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!
“帝俊!你手中何剑?竟能一击破我巫身?!”
“祝融,此乃我妖族以人族英魂千锤百炼而成的屠巫剑,专为你们祖巫而铸!今日,便是你们的死期!”
话音未落,他只以河图洛书护住己身,任由其余攻击如雨袭来,再不闪避分毫。
他高举屠巫剑,朝祖巫猛劈过去。
此时,一道身影悄然掠至烛九阴与句芒身侧,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:“害死我九子的,正是你们两位,祖巫部落里的大巫。今日,就用你们的命,给我儿子们偿债!”
话音未落,羲和骤然自爆。
轰然巨响中,两位祖巫当场崩解,神魂俱灭。
这惊天动静瞬间搅动整个战场。众人看清死者身份后,巫、妖两族首领皆悲恸欲绝,往昔并肩而战、把酒言欢的旧日情景一幕幕浮现眼前。
仇恨在眼中烧得更旺,彼此望向对方时,只剩赤裸裸的杀意,恨不得将对方碾成齑粉。出手愈发狠辣凌厉,再不顾自身伤势,满心只想着为兄弟、为爱侣血债血偿。
战局再起波澜。祝融此前被帝俊以屠巫剑重创,眼见帝俊凭河图洛书护体,祖巫们一时难以近身,而那柄屠巫剑又专克己方,已接连重创数位同族。
他咬牙隐匿身形,悄然逼近帝俊,朝其余祖巫略一点头,随即引爆自身。
可帝俊有河图洛书庇护,并未当场殒命,只被炸得筋断骨裂,奄奄一息。
祝融自爆未竟全功,重伤最深的蓐收立刻踏步上前,直面帝俊,朗声道:“诸位兄弟,珍重,我先走一步!”
言毕,亦悍然自爆。
接连两位祖巫舍命一击,终将这一代天庭之主彻底抹去。
然而,帝俊临终前,仍将生前三件至宝尽数托付予其弟东皇太一。
太一握着三件灵宝,凝视兄长尸身,声音沉静:“大哥,慢些走。待我送完剩下几位祖巫,便来陪你。”
说罢,他催动河图洛书裹住周身,混沌钟悬于头顶,一手执屠巫剑,直扑其余祖巫而去。
仗着两件防御至宝,他无视其他祖巫攻势,只死死盯住一人猛攻不休。
面对这般不顾生死的狂攻,与他缠斗的四位祖巫猝不及防,一时失措,帝江被他连环重击,伤势沉重,几近丧失战力。
帝江心知不能再拖,若不破开太一护体之宝,祖巫必将接连陨落。
他沉声开口:“弟弟们,保重,哥哥先行一步!”
话音未落,已疾掠至太一身侧,欲行自爆。
太一早有警觉,见帝江逼近,猛然催动混沌钟,将其定在半空;反手一剑,寒光闪过,帝江当场身首异处。
“大哥,帝江,已送到你身边了。”
其余祖巫目睹大哥惨死,双目尽赤,怒火灼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