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商周战场的实况,他了解有限。
毕竟身处合道之境,感知多属宏观概览:
只知此劫略有起伏,商势略占上风,这便是他此前所得的大致印象。
对此,他并未过多挂心。
一则,截教有玄霄这个异数;
战局稍有翻覆,本就顺理成章。
变数之为变数,本就该搅动风云、打破定势。
二则,这恰是他乐见其成之局,
玄霄搅动越烈,天道本能意志对权柄的掌控便越松动,
天道权限随之松动,他才好顺势汲取更多本源,稳固自身大道根基。
事实上,此前他倾尽心力投入合道,背后正有此因:
正是玄霄先前掀起的波澜,大幅削弱了天道本能意志对权柄的把持,
鸿钧才得以抓住窗口,加速炼化天道本源,扩张权限。
这才是他冷眼旁观封神大战的真正缘由。
说到底,整盘棋的起手一子,正是玄霄所落。
话,稍扯远了。
另一方面,此时的封神大战,进程尚早!
按鸿钧老祖此前的推演,
眼下距封神大战落幕,尚有相当一段时日!
只要后续战局逆转,西岐由败转胜,最终拿下封神大战的胜果,令这场量劫如期收束,
那么过程中稍有起伏、些许反复,鸿钧老祖本也无意深究。
这正是他最初盘算的底牌。
可玄霄接连出手,彻底搅乱了原本的节奏,也让鸿钧老祖误判了局势!
单说时间线这一块,便已大相径庭,
鸿钧老祖原先的推演,是基于既定轨迹、顺其自然得出的结果;
因此,照常理推断,大战确实还未到收尾之时。
毕竟,周王姬昌刚过世不久,眼下正值纣王二十年上下。
按旧有脉络,姬昌身后,武王姬发登基,举兵伐商,仍需苦战十五载;
直至纣王三十五年,商室倾覆,西周方立。
换言之,西周伐商这场大仗,本该再打满整整十五年!
这是原着定数,也是鸿钧老祖所倚仗的时间刻度。
折算至洪荒纪年,
封神之战,尚需一万五千年光景。
这才是正统走向。
然而,在玄霄搅动风云之后,整个战局早已脱轨狂奔!
如今才帝辛两万年出头,商军铁骑已直抵西岐城下!
商周之间那场决定生死的终极对决,已然迫在眉睫!
可此前的鸿钧老祖,对此浑然不觉,一心只顾参悟合道之机。
直到这次,因忌惮阵之魔神异动,他暂缓合道,转而抽丝剥茧查探根底,这才惊觉战况剧变!
正因如此,他才真正动容,
“封神大战,已彻底失序!”
“眼前局面,远超我预想之外,西岐根本无力抗衡商朝!”
“若放任不管,西岐必亡,此事绝不可行!”
“看来,本座不得不出手一助了。”
紫霄宫内,鸿钧老祖静坐于蒲团之上,语声低沉却字字如钉。
他本为追查阵之魔神而来,却意外撞见商周战局的惊人变故,心头震愕难平。
他比谁都清楚:此刻形势,已然滑向失控边缘。
他虽乐见玄霄这个异数掀些风浪,好借势打磨、吞并天道权柄;
但封神结果,他半步不容更易!
一旦封神失败,人道便可能挣脱天道辖制,
这,是他决不能容忍的底线。
他图的,从来只是过程里多些波折,方便自己顺势执掌天道;
而非让整场量劫崩塌溃散!
若封神量劫真被彻底瓦解,天道本源恐遭重创;
而他与天道同根同命,天道受损,他也难逃反噬。
所以,眼前危局,他必须掐灭于萌芽。
念头一定,鸿钧老祖袖袍轻扬,
四道狰狞巨影骤然现身紫霄宫中!
它们形貌骇人,煞气冲霄,宛若从远古深渊爬出的活体灾厄!
纵使将这四道身影掷入洪荒大地,怕也没几个修士能认出其来历。
事实上,它们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,其根源之古老,连龙凤量劫时期的老辈都未必知晓。
就连曾历经凶兽量劫、横跨龙凤纪元的古老存在,恐怕也难以辨明这四尊煞气翻涌的巨兽真名!
因为,这四头形态诡谲、凶威盖世的怪物,正是上古传说中的“四凶”,
饕餮、混沌、穷奇、梼杌!
它们是凶兽量劫遗存的至凶之种,早在龙凤量劫开启前,便已烙印于天地初开的血痕之中。
自龙凤量劫起,洪荒秩序渐成,这类凶戾之物便悄然退隐、销声匿迹;
如今整个洪荒,早已寻不到它们一丝踪迹。
但鸿钧老祖不同,身为天道代行者,手握部分天道权柄;
放眼洪荒,几无他不知、不可控之事。
加之他本源深厚,出身混沌魔神一脉,盘古开天之际便已立于天地之始;
正因如此,他才能将这四凶镇压留存,藏于紫霄深处,静待其用。
作为传说级的灾厄化身,四凶之力何须赘言?
寻常准圣,连它们一缕煞气都扛不住;
唯有最顶尖的准圣,或可勉强周旋一二。
而这一次,鸿钧老祖放出四凶,目标明确,直赴西岐,化作西岐臂助!
说实在的,以鸿钧老祖的身份出手至此,确有些小题大做。
当年巫妖量劫,他为拨正劫数也曾插手巫妖大战,
手段却干脆利落:
每次妖族天庭濒临溃败,他便亲临战场,一声断喝,即令两族停戈;
若有十二祖巫妄动,他抬手便镇,毫不迟疑。
何等雷霆之势!
这,才是鸿钧老祖惯用的干预之法,
在他眼中,圣人之下,巫妖两族不过尘芥蝼蚁;
为保天地大局,他只需现身一喝,便足以叫停一场浩劫,何须绕弯费力?
这就是鸿钧老祖在上一轮巫妖大劫中惯用的手段!
可这一回的封神大战,他却没再走那条直来直去的老路!
反倒绕了个弯子,悄然召出上古传说中的四大凶物,暗中为西岐一方添砖加瓦!
这般行事,少了些当年巫妖劫时的雷霆万钧、势不可挡,多了几分藏锋于鞘的审慎。
不过,鸿钧老祖如此布局,并非随意为之,背后自有其深意。
归结起来,主要出于两点考量,
其一,此番封神之劫,与昔日巫妖之劫,本质已大不相同。
巫妖劫中,交锋双方是天庭妖族与不周山巫族;
各自顶尖高手,不过是帝俊、太一,以及十二位祖巫。
他们虽都踏足准圣巅峰,却始终未能跨过圣境门槛。
纵使十二祖巫联手布下都天神煞阵,唤出盘古真身,勉强沾了点圣人威能的边儿,
但终究未证圣道,未成圣者,在鸿钧眼中,仍如尘芥般微不足道。
而眼下这场封神大劫,表面看是各大教派角力,
实则真正执棋对弈的,是几位天道圣人:
截教通天教主、阐教元始天尊,还有西方教的接引、准提二圣。
这些人才是这场劫数真正的核心人物。
他们无一例外,皆已登临圣位。
尽管实力尚不及鸿钧老祖,但圣人之威,早已超脱凡俗界限,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企及。
一旦全力施为,毁天灭地并非虚言,洪荒世界真有可能因此崩解。
这并非危言耸听,而是确凿无疑的风险。
鸿钧身为天道化身,与洪荒一体同源、休戚与共。
他岂容这场劫难彻底失控,最终把整个天地拖入万劫不复?
正因如此,面对封神之战,他不得不步步为营、处处设防。
多重权衡之下,他才决定启用四凶,助西岐一臂之力。
“吼!”
一声震彻紫霄宫的咆哮响起,四凶领命而出,疾驰向洪荒大地。
此后种种,鸿钧便不再插手。
他笃信,有这四位上古凶物坐镇,西岐军力必将跃升,击退商军攻势,当不在话下。
毕竟,四凶存世久远,虽不属正统修行体系,与寻常大能迥异,
但凭其本源之奇、根脚之厚,战力惊人,罕有匹敌。
即便是准圣级的大能,也鲜有能与其正面抗衡者。
故而鸿钧无需多虑。
再者,只要四凶能逼退商军此轮猛攻,迫其撤出西岐城界,
西岐便可稳住阵脚,逐步收拢溃散兵马,重占失地,重整旗鼓。
待力量渐复,再徐图进取,终将商朝一举倾覆,让封神大势重回既定轨迹,这便是鸿钧的打算。
只要西岐挺过眼前这一关,便有望缓缓聚势,令整场封神之战回归正途。
事实上,西岐克商,本就是天命所向、大势所趋。
只要给它一线喘息之机,在天命运转之下,此事确有极大可能实现。
然而,鸿钧老祖的盘算,注定落空。
玄霄苦心经营多年,好不容易将西岐打至奄奄一息;
眼见商军兵临城下,西岐覆亡只在旦夕之间,
他岂会容其死灰复燃、卷土重来?
换言之,鸿钧的设想,从一开始便毫无实现可能。
但此时的鸿钧,早已无暇顾及这些世俗纷争。
在他眼中,真正棘手的对手,是那个隐匿极深、来历成谜的“阵之魔神”。
眼下最紧要之事,便是揪出这个潜伏于暗处的黑手,将其逼至明处。
唯有让他无所遁形,鸿钧才有把握将其剪除。
相较之下,商周之争,不过是尘世小局,微末得如同蚁群争食,难入鸿钧法眼。
他之所以察觉封神局势异常,本就是为了追查阵之魔神的蛛丝马迹,偶然间才留意到西岐危局。
至于玄霄这个意外变量……
“该何时动手,才最妥当?”
鸿钧低声自语,目光幽深。
没错,他心中已决意除去玄霄。
此事无可回避。
玄霄在此次封神中的分量,鸿钧心知肚明,
商周战局之所以剧变至此,九成以上,皆出自此人之手;
更是在其运筹之下,商军几近将西岐碾为齑粉。
这已远远超出鸿钧所能容忍的底线。
早前他曾言:玄霄此人,与天道运行略有违和。
之所以暂且容他存在,只为借其“变数”之力,稍扰天道平衡,从而为自己谋取更多权限。
但这份容忍,从来不是纵容。
他默许的,仅是玄霄在自己掌控范围之内搅动风云;
一旦越界,便即刻抹除,这是鸿钧不容动摇的底线。
眼下,玄霄给鸿钧老祖的感觉,是正飞速挣脱他的钳制!
不必多言,单看封神大战的走势便一清二楚!
于是,鸿钧老祖心底,已悄然萌生铲除玄霄这个意外因子的念头!
可究竟该立刻动手,还是先压一压他的势头,暂且留他性命,待日后择机了结?
这先后次序的取舍,让鸿钧老祖心头微沉,一时难决。
原因无他,玄霄这个“异数”,带给他的助力,实在太过关键!
实话讲,按鸿钧老祖原本的盘算,他想真正执掌天道权柄,由天道代言人跃升为天道主宰,少说还得熬过整整一个量劫!
毕竟,巫妖量劫与封神量劫两场大劫,最多只能助他镇伏地道、压服人道,令天道凌驾其上;
但要彻底融通天道本源,尚差一段火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