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灰意冷之下,他再无半分争辩之意。
袍袖猛然一挥,一道清光扫过,太清老子与元始天尊等人,尽数被送出碧游宫山门之外。
太清老子望着紧闭的宫门,默然片刻,终是轻轻一叹,转身离去,径返人教道场。
元始天尊此刻心情舒畅,携广成子扬长而去,压根没再动惩治玄霄的念头!
在他眼里,把截教逐出昆仑山,才是头等大事!
广成子受的那点伤,比起此事来,简直微不足道!
同一时间,通天教主满心凄怆,径直返回碧游宫!
刚踏进宫门,便立刻传下法旨,命所有截教弟子即刻整装!
他心意已决——离开昆仑山,片刻也不多留!
太清老子那番话,字字如刀,深深刺伤了他的道心!
金灵圣母等一众亲传弟子闻令而动,纷纷稽首告退,各自回洞府收拾随身之物。
而玄霄呢?
他始终静立一旁,默然注视着这场骤然降临的变故,一时竟有些失语。
“原来三清分家,竟是因我而起……”
他心底轻叹,声音几不可闻。
三清分道扬镳之事,玄霄早有耳闻;
可具体何时决裂、因何而起,他却从未知晓。
只知三清是在巫妖量劫中证得混元,待到封神量劫开启时,早已各立山门、互不统属。
换言之,分家之举,就发生在巫妖量劫期间。
谁料自己与广成子一场较量,竟成了压垮三清情谊的最后一根稻草,直接引爆了这场裂变!
他心头不由泛起一阵唏嘘。
其实,这个念头并不完全准确。
阐、截二教的积怨由来已久,根子深扎在教义分歧之中——一个重规矩、尚清修,一个重包容、纳万类,理念早已南辕北辙。
三清分家,是长久以来摩擦累积的结果,并非某一次冲突所能定局。
他和广成子那一战,充其量只是导火索,绝非根本推手。
可即便如此,玄霄仍难掩触动。
从前,他总觉得自己不过是个旁观者,冷眼旁观洪荒风云;
如今却真切感到,自己正站在历史拐点上,亲手拨动了命运的弦。
这种沉甸甸的实感,让他心神恍惚,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澄明之境。
正欲转身离去的云霄,脚步忽地一顿。
“玄霄师弟……这是顿悟了!”
她明眸微睁,惊愕地望向玄霄。
此时的玄霄,身形未动,双目失焦,周身却悄然浮起一层温润而凝练的道韵,似雾非雾,似光非光,流转间自有章法。
这分明是修士梦寐以求的顿悟之象!
云霄不敢怠慢,立刻趋步上前,屏息敛神,悄然立于玄霄身侧,为他护持周全。
顿悟难得,稍有惊扰,轻则功亏一篑,重则道基受损——她岂敢有半分松懈?
时光流逝,玄霄身上的道韵愈来愈盛,渐渐沉淀、凝炼,最终化作一道清晰可辨的阵道气息。
那是独属于他的道韵,专司阵法,浑然天成,自成一脉。
守在一旁的云霄,也悄然被这气息浸润,心神微漾。
她离得最近,感受最深——那阵道之韵如细雨无声,悄然渗入识海,竟让她对九曲黄河大阵的领悟,陡然加深了一层!
她心中震动:本只想护住师弟,不料反被师弟的道韵所助,得了意外之益。
可她随即蹙眉迟疑:
“不行……护道是本分,若贪图感悟而擅离职守,便是失责!”
一边是唾手可得的精进之机,一边是不容推卸的同门之义,她一时难以取舍。
“不必挂怀,为师来替你守着。”
“云霄,你已做得很好,莫错失此缘。”
通天教主的声音温和响起,人已悄然立于二人身畔。
原来,他初时心绪激荡,未及留意此处异象;
可那股浓郁至极的阵道气息,身为阵法大宗师的他,岂会察觉不到?
一感知到,便即刻赶来,一眼便看穿玄霄正在顿悟,云霄正竭力护法。
说句实在话,他也没料到玄霄竟能在此刻踏入这般境界。
虽不知是何事触动其心,引动大道共鸣,但对玄霄而言,无疑是千载难逢的造化。
古往今来,凡自顿悟中清醒者,无不道行精进、眼界大开。
他亦不禁期待,玄霄将从中收获什么。
至于云霄——
通天教主心中更是欣慰。
刚刚经历兄弟反目、道统倾轧,他心绪低沉,倍感孤寂;
而云霄不计得失、甘守旁侧的举动,恰如寒夜微光,照见截教门风未堕。
这份赤诚与担当,让他动容。
也正是因此,他亲自开口,让云霄安心去参悟——
既是对她的肯定,也是对她未来修行之路的郑重加持。
“是,弟子谨遵师命。”
云霄躬身应下,终于卸下心防,沉心静气,借势参演九曲黄河大阵。
与此同时,通天教主袍袖轻扬,指尖划过虚空,一座浑厚稳固的守护大阵瞬息成形,将玄霄与云霄稳稳护在其中。
外间喧嚣、纷扰、变故,尽数隔绝。
至于截教迁离昆仑山一事,他暂且搁置一旁。
此事固然紧要,却不必争在这一时;
而玄霄这场顿悟,却是稍纵即逝,不可轻忽。
等玄霄彻底参透阵道玄机,截教再启程离开昆仑山也不迟!
说实在的,太清老子另立阐教这件事,确实让通天教主心绪难平,一度恨不得拂袖而去!
可在他心底深处,玄霄这次顿悟的分量,远比自己心头那点郁结更重、更急、更不可耽搁!
这,就是通天教主的真实念头!
当然,这些盘桓在师尊心头的思量,玄霄一概不知。
此时的他,早已沉入忘我之境,神识全然浸润在阵道本源之中!
光阴如流,不知过了几许时辰!
随着玄霄沉浸愈深,周身萦绕的阵道韵律也愈发厚重、愈发澄澈!
那股气息甚至悄然弥散开来,无声无息地漫过整座截教道场!
原本,所有截教弟子正各自在洞府中整理行装,准备随师尊迁离昆仑山。
可当阵道韵律如潮水般涌至,他们不约而同停下手来,就地盘坐,凝神吐纳——这般天然道机,千载难逢,谁肯错过?
终于,玄霄体内积蓄的阵道韵律达到了临界之点,骤然发生蜕变!
那层层叠叠的道韵,仿佛有了灵性,纷纷从四面八方回旋而至,如百川归海,尽数涌入玄霄躯壳之内!
与此同时,他元神最幽微处,悄然亮起点点微光——那是阵道真意所凝成的辉芒!
这点点灵光缓缓聚拢、压缩、塑形,最终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道种!其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阵道符文,古拙而深邃,蕴藏着无穷变化之理。
这,正是阵法之道的本源道种!
几乎就在同一瞬,玄霄的气息也为之一变。
裹覆他周身的阵道韵律,渐渐收束、塑形,竟凝成一道玲珑人影——眉目轮廓与玄霄如出一辙,只是身形不过三寸,宛若他自身的一缕道化身!
苍穹之上,隐隐传来低沉雷音,似远古回响,又似大道轻叹,与玄霄心神遥相呼应!
紧接着,一股浩渺磅礴的意志自九天垂落——阵之大道显化于世!
那道意横贯昆仑山巅,虚空中道纹交织,勾勒出一扇半隐半现的金色巨门!
门身古朴无华,却布满难以辨识的先天道纹,道韵沛然,直击神魂,仿佛大道本体就在眼前!
“这……是阵之大道的道门?!”
“莫非玄霄已触碰到阵道门槛,即将叩关而入?!”
通天教主仰头凝望,瞳孔骤然一缩,神色震愕难掩!
他确实惊住了!
因这扇金门绝非寻常异象,而是天地以其道行共鸣所凝成的实证之门!
唯有对某条大道参悟至极深境界,引动天机响应,方能显化此门!
待修士以自身道悟推开此门,便意味着真正踏上了这条大道,自此立身于道途之上!
此刻与玄霄同频共振的,正是阵之大道;
眼前这扇金门,也正是阵之大道为其亲启的入门之阶!
一旦玄霄推门而入,便是正式踏上阵道坦途,真正登堂入室!
正因如此,通天教主才如此动容!
须知,在一条大道上走出属于自己的路,乃是“以力证道”的根本前提!
当年紫霄宫讲道,鸿钧老祖曾明示三大证道之途:
其一,借功德圆满而登圣;
其二,斩却三尸,断尽因果而成道;
其三,即是以力证道——彻悟并执掌一条完整大道,凝练专属圣人道果,方可迈入混元之境!
严格来说,“以力证道”所成就者,已超脱寻常圣人之列,乃混元大罗金仙!
而欲攀此峰,第一道关卡,便是“入道”——连一门大道都未能真正契入,何谈执掌?何谈混元?
诚然,“入道”仅是起点,却已是万古罕有之功业!
纵是三清这等承天地气运而生的至高存在,当年亦耗尽心力,才堪堪叩开大道之门!
时至今日,仍有诸多准圣,尚未踏出这关键一步!
而玄霄,不过初入大罗金仙初期,境界尚浅,根基未稳;
可眼下,他竟已临近阵道入门之刻!
如此一对比,玄霄之卓绝,简直骇人听闻!
也正因此,当通天教主亲眼目睹玄霄引动阵道之门显化,才会震撼至此!
“哈哈哈!纵使离了昆仑山,又有何妨?我截教弟子,大罗初境便已得阵道垂青,叩响道门!”
“你阐教、人教门下,纵有百年苦修,怕也难及此境!”
通天教主心中畅快淋漓!
此前,他尚为离山之事暗自神伤;
可玄霄这一场顿悟,却如春风化雪,将那点怅然尽数涤荡干净!
毕竟,即便给阐、人两教弟子再多时间,也未必能跨过这道门槛!
暂且不论遥远的以力证道,单说眼前——只要玄霄阵道入阶,准圣之位便已十拿九稳!
因为“入道”,本身就是通往准圣的通行证!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玄霄已迈出证道之路的第一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