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分钟后，鬼子冲了过来。
一个眼尖的鬼子兵，看到了草丛中的新兵，站住脚，瞄准开了一枪。
小队长骂了一句八嘎，又挥手加速前进。中队长野村已连续下达命令，中队以最快速度赶到牛家峪。
半小时后，一连和三连一排撤回到牛家峪。
五班长哭嚎着说，石头没了，可能殉国了。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赵栓子抬腿把五班长踢翻在地，又拔出了枪：“再胡说，老子毙了你！”
马振德拦住了赵栓子。他也不想面对石头没回来的现实，可打仗就是生死之间，上一秒还活着，下一秒就中了子弹，一脚踏进黄泉。有的人被炸的稀烂，还能奇迹般地活下来，有的人打中胳膊，只是小小的贯通伤，却因为伤口发炎而死掉。这就是命，石头再有灵性，也躲不过战争的残酷。
但马振德希望石头还活着，他只是负了伤，隐蔽了起来。他咬了咬牙，命令狠狠打鬼子，给石头和殉国的兄弟们报仇。
赵五已躲在一边，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。两个小时前，他对石头说过，为何元里这样的卖命不值得。的确，他就是贱命一条，活着就是为了混口饭吃，死了也没人记着。但命再贱，也不能白白死掉，尤其是为了何元里那般自私的人而死。
现在他也仍然在哽咽着骂：“王八蛋的，自己跑了，留下兄弟们拿命和鬼子拼——”
旋即，赵五抬起袖口，狠狠擦掉眼泪和鼻涕，走到阵地旁，冲二连喊道：“都给老子听好了，待会谁他娘的怂，老子决不留一丝情面！”
接下来枪里的子弹，是为石头打出的。
鬼子开始了进攻。不变的套路，炮兵先开始轰击。一门山炮，两门迫击炮，六组掷弹筒，向着牛家裕西南村口防御阵地，猛烈轰击。
碎石与弹片齐飞，硝烟与血腥气味共舞，小树在气浪中摇曳，房屋在爆炸中倒塌。不管是老兵，还是新兵都躲在掩体内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轰击过后，鬼子开始了冲锋。独立营所能对抗敌人的武器，也只有手榴弹和子弹，但同样能撕裂鬼子肉皮，炸出鬼子的肠子。
赵五、马振德、宋喜峰都在一线阵地，向鬼子开火。赵栓子本来隐蔽在村子里，也抱着机枪冲了过来。
当官的带头，士兵自然勇敢。一番鏖战，鬼子第一次冲锋被打退。
“八嘎！”西南山口，林木举着望远镜，看着村口鬼子溃退下来，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的确是一支不同凡响的队伍，子弹充足不说，还敢打敢拼，这哪里是保安部队，都超过一般国军主力。
而他所了解的三区队伍，除了两个类似民团的保安团，也就是刚刚成军的独立营。
汉奸叛徒已用望远镜观察过，向林木报告，就是新组建的独立营，几个当过兵打过仗的来自于东北军51军。
林木抬起手腕，看看手表，已是下午四点半。此战是彻底消灭何元里的杂牌部队，不能浪费太多时间。他命令野村中队继续绕道包抄，先消灭眼前的独立营。
必须全部消灭！林木已经知道，这是来自小阳山的队伍，山下一木和另外四十六头鬼子就死在他们手里。
马振德已做好撤退打算。牛家裕往北撤退只有一条路，留在这里就要被围住，并且孤立无援。
“可那姓何的要咱们守到天黑才撤。”宋喜峰脑子似乎被迫击炮弹砸了一下，忽然不灵光了。
“等到天黑，恐怕咱们就成了二道坡上的一营，全交代在这里了。”
马振德的话让宋喜峰心头猛然一震。二道坡上还有团长张正鲁，可加上团长，估计跑出来的，也就剩下了石头。
可眼下，就连石头也没了。再说，何元里是个什么玩意？他也绝不会回头，来救援独立营。
赵栓子接到命令，带一连先撤到北面山坡，控制唯一的山路。他瞪大了眼：“不管石头了？”
还怎么管？马振德本想派出一个班，去搜救石头。可又有谁能带队？手下大都是新兵，顶多是在小阳山上和鬼子打过仗，再没有人像石头那样，机灵的能独当一面。
眼下独立营状况，马振德把自己当连长，宋喜峰、赵栓子和赵五更是把自己当成排长班长，而且谁也离不开。
马振德一脸黯然，似乎在自我安慰：“石头不是人，是上天派来的精灵，他一定能回来。”
宋喜峰问：“石头的信筒，还有三十块银圆怎么办？”
“带上吧，咱替石头把信送给刘大队长。”
这还是说，石头没希望回来了。“嗯。”赵栓子答应一声，扛着捷克轻机枪往村里走。
石头的物品都在床头柜子里，其实也只有两套破旧衣服，加上笔筒和装着三十块银圆的布包。赵栓子只拿出笔筒和三十块银圆，放在布包里，背在了身上。
鬼子又发起了攻击，比上次还猛烈。赵栓子赶紧集合一连，翻过牛家裕北面山坡，抢占出山的路口。
鬼子停止进攻不久，叛徒汉奸由翻译官陪着，抵进喊话：“独立营的兄弟们，你们就要被包围了，何元里不是个东西，丢下你们跑啦，赶快投降吧，皇军将给你们大大的优待！”
没有回应，二连、三连已从村子里，悄悄翻过山坡，就剩下三连一排。宋喜峰喊了一声：“撤！”队伍也立即抽身，直接从村子里抄近路，奔向坡顶。
一连已与绕道来的鬼子开火，掩护二连、三连撤退。激烈的枪声，却让林木愤怒又吃惊，原来村里独立营没打算死守阵地。
他命令另外两个中队全线压上，追上独立营，包围独立营。鬼子冲了上去，却没追上独立营。
一连打了一阵，等二连、三连撤出去，赵栓子也下令三个排交替掩护，撤出战斗。
赵栓子也不想打了，即使边打边撤，他的一连还是损失了将近一半。
可鬼子像贪婪的毒蛇，在后面死死咬着独立营。马振德也只能利用地形，让三个连队交替阻击鬼子。
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，这是何元里规定的时限，也必须打下去。
枪声距离牛家峪越来越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