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月牙泉边已经热闹起来。
昨晚那弯月牙还挂在西边,颜色浅得快要看不见。
泉面上浮着一层水汽,凉丝丝地往脸上扑。
杨君宝领着一串徒弟,正绕着泉边做基本功!
深蹲,起跳,落地,再深蹲……
一圈下来,草地上被踩出了一溜湿乎乎的脚印。
放在以前,这点运动量对他来说跟饭后散步差不多,脸不红,气不喘,还能顺嘴哼两句小曲。
可今天不一样!
每往上跳一下,他都像背着一口大铁锅,膝盖压下去容易,想再撑起来,大腿就开始突突地抖。
汗珠子顺着眉骨往下淌,糊得眼睛直发酸,连抬手擦一下,他都舍不得浪费那点力气。
身后那几位就更别提了。
顽皮熊猫嘴里那根竹叶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,跳一下,喘三口,圆滚滚的肚子一鼓一瘪。
烈焰猴头顶的火苗蔫巴巴地缩成了一小撮,尾巴拖在地上,蛙跳跳得跟爬差不多。
尖牙陆鲨每落一次地,都要张着大嘴哈哈直喘,口水甩得到处都是。
最惨的还是熊徒弟,小脸皱成一团,跳两下就得抱着水杯猛灌一口。
可即便这样,依旧咬着牙不肯停。
稍微好点的,也就只有费洛美螂了。
仗着腿长,她每一步都比别人跨得远,可身后那片婚纱似的裙摆软塌塌地垂着,连晃一下都嫌累,显然也快撑不住了。
烈焰猴喘着粗气,扭头冲尖牙陆鲨龇了龇牙,那意思再明白不过,你不是挺能吃吗,倒是跳快点啊?
这话哪能忍?
尖牙陆鲨脖子一梗,吭哧吭哧往前蹦了两步,结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“谁、谁说我跳不动了?我这是在……歇脚!”
后头的顽皮熊猫听得直翻白眼,大师兄的架子还得端着,可它自己的腿也快不听使唤了。
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,正站在泉边的一块空地上。
沙奈朵双手平举,掌心朝下,胸口那块红色角片亮着淡淡的光,整片训练场都被她的念力罩住了。
这是宝可梦的招式重力,被罩住的地方,不管是人还是宝可梦,都会变得沉得要命。
说白了,就是一台活的人形加重器!
杨君宝咬着后槽牙跳到沙奈朵跟前,喘了两口粗气,冲她挤出一个笑脸。
“沙奈朵,麻烦你了,能不能再加一倍?”
他心里清楚,这种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,既然五倍重力下还能撑。
那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儿?
不试试怎么知道!
不远处的瑜伽垫上,苏汐月正侧撑着身子做平板支撑,听见这话,脑袋一下就扭了过来。
“已经五倍重力了,你能受得了吗?”
额,对了,沙奈朵之所以肯这么卖力地帮忙,全是因为苏汐月现在练的这套燃脂特训。
那是杨君宝照着女孩子的体质,专门给她捣鼓出来的。
卷腹、仰卧触脚、俄罗斯转体、侧平板、举腿卷腹,最后再来一组他改良过的波比跳,一环扣一环。
一开始她还觉得没什么,不就是几个躺着就能做的动作嘛,能有多累?
结果第一组俄罗斯转体刚做完,她肚子上那块肉就跟着了火似的,又热又胀。
偏偏那家伙还蹲在旁边掰着手指头念叨,什么吸气收腹,什么腰别塌,啰嗦得跟个教导主任一样。
为了换这么一套独门秘方,她二话不说就把沙奈朵借了出来,这买卖,到底谁亏谁赚还真不好说。
别看动作都不复杂,才做了一组,她小腹就开始发烫,额头、脖子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。
可再瞧瞧那边那位,背心早就能拧出水来了,她这点汗又算得了什么?
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那家伙冲苏汐月摆了摆手。
“没事,我试试,受不了我会……”
话都没说完,沙奈朵手腕往下一压!
轰的一下,像是有人在他背上又压了一座小山。
六倍重力!
他嘴巴还张着,后半截话被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,膝盖往下一沉,差点直接跪进草里。
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两三倍体重压在身上,大概就跟坐过山车冲到坡底那一下差不多,胸口发闷,浑身发沉,可脑子还算清醒。
到了四倍,普通人撑几秒眼前就开始发灰,喘不上气,心脏得卯足了劲才能把血泵上脑袋。
五六倍那就是玩命了!
没练过的人几秒钟就得两眼一黑,直接晕死过去。
可这位爷倒好,顶着六倍重力,脚底下还在一下一下地往上蹦!
每蹦一下,他都能听见自己心口咚咚地擂鼓,耳朵里嗡嗡作响,嘴里一股子咸涩的汗味。
心里却美得冒泡,这股劲压下来,反倒把浑身每一块肌肉都逼醒了,舒坦!
前世练拳那会儿,师父也拿沙袋绑过他的腿,可那点分量跟眼下比起来,更没有一样!
这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挤力气的感觉,连五脏六腑都像被带着锻炼了一遍。
值。
太值了!
身后那群小家伙可就没这份福气了。
六倍重力一压下来。
噗通!
噗通!
顽皮熊猫四仰八叉地倒下,肚皮朝天,跟张摊开的大饼似的。
烈焰猴脸朝下拍在草地上,头顶那撮火苗噗地一下,差点就灭了。
尖牙陆鲨直接贴地趴成了一张鲨鱼皮,熊徒弟滚到一边,小嘴里还嘟囔着。
“师公……师父……熊不行了……”
眼皮都没力气抬,顽皮熊猫从鼻子里哼出一声。
“大师兄……也不行了……”
整片草地,,就剩费洛美螂还在勉强站着。
两条细腿抖得跟筛糠似的,可脖子依旧梗得笔直。
她才不要跟这群家伙一起躺下,那多难看!
从瑜伽垫上坐起来,苏汐月瞅着那张憋成猪肝色的脸,眉心一下就拧了起来。
这都紫成啥样了?
再这么下去,人还能要吗?
“够了,沙奈朵,停下来吧!”
沙奈朵轻轻点了点头,两只手往回一收,胸口的光也跟着暗了下去。
“呼!”
压在身上的那座山说没就没。
杨君宝一脚踩空,前一扑,结结实实摔在了草地上。
试着撑起身体,可胳膊软得跟两根面条一样,试了两下,他干脆放弃了。
摊开手脚往那一躺,胸口一起一伏,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气声。
青草的味道混着泉水的湿气钻进鼻子,凉凉的,甜甜的。
他这才觉得自己总算活过来了。
旁边的顽皮熊猫翻了个身,艰难地爬到他身边,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胳膊。
像是在确认师父还喘不喘气。
抬起一根手指头,冲它晃了晃,意思是还活着,大徒弟这才放心地又躺了回去。
费洛美螂这时也终于撑不住了,慢悠悠地跪坐下来。
还特意挑了块草最厚的地方,生怕把婚纱般的裙摆弄脏。
拿着毛巾走过来,苏汐月蹲在旁边,又好气又好笑。
“逞能是吧?下回再让沙奈朵加,我可不管你了!”
“嘿嘿……”
杨君宝咧着嘴傻乐,却连伸手去接毛巾的劲儿都没有。
沙奈朵飘到训练家身后,捂着嘴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样子,也被这一地躺平的家伙逗乐了
就在这时……
头顶的天空忽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电光!
那光来得太快,快得连泉边的鸟都没来得及扑腾,空气里瞬间多了一股焦糊的电味儿。
噼啪!
紧跟着,一道蓝色的影子拖着长长的光尾,从高空直直坠下。
扑通!
月牙泉中央炸起一根老高的水柱,水花哗啦啦砸下来,溅了岸边一圈人一脸。
熊徒弟被浇了个透心凉,一骨碌坐起来,抱着脑袋四下张望,水珠顺着毛尖滴滴答答往下掉。
原本递给杨君宝的毛巾,被苏汐月拿着抹了把自己脸,愣愣地盯着泉心那一圈圈荡开的波纹。
躺在地上的杨君宝眨巴眨巴眼,盯着那道蓝色流星划过的轨迹,抬手使劲揉了揉。
“我莫不是因为缺氧眼花了吧!”
“咋看到天上有辆摩托飞了过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