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！
一颗石头从旁边飞来，正正撞上精灵球。
球体当场偏了方向，擦着沙丘滚出去老远。
苏汐月立刻转头。
几十步外，艾斯海提·艾买提握着一只牛皮兜囊。
兜囊边缘连着细绳，绳圈绕在他手腕上，里面还剩几颗圆石。
刚才那一下，就是他用投石索打飞了精灵球。
“艾斯海提大叔，你这是做什么？”
向导被她看得肩膀一缩。
嘴唇动了好几下，才挤出一句话。
“不能抓它！”
沙坡那边，沙奈朵还用念力托着拖拖蚓。
可拖拖蚓挣扎得更厉害了。
一节节粗大的躯干在半空摆动，甩开的沙尘像一圈黄雾，扑得人睁不开眼。
苏汐月转回身，掌心蓝光重新亮起，准备把精灵球再送过去。
就在这时，拖拖蚓的身体忽然从中间断开。
没有血迹，断口处裹着一层土黄色光芒，像脱下来的一截空壳。
真正的身体往下一沉，尾部迅速缩进沙层，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阻拦。
沙奈朵刚把那截躯体按住，地下已经传来连续的闷响。
拖拖蚓钻入沙底，沿着松软的地面飞快远去。
地表鼓起一道长沟，一路延伸到沙丘后方。
“是招式断尾，托姆！”
手机洛托姆飞到半空，镜头跟着地面的起伏移动。
“它拿一部分体力做替身，自己借机跑了。托姆！”
话音刚落，替身外壳便向下塌缩，化成大片松散沙土。
沙奈朵抬手一推，沙土落回地面。
远处的震动越来越轻，她也没有再追。
苏汐月朝沙坡看了几眼，最后只能把沙奈朵收回球里。
然后转身看向艾买提。
“艾斯海提，告诉我为什么？”
对方还保持着投掷后的姿势，手臂停在半空，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他刚才只想着救潜钢宝主，没顾得上考虑后果。
面前这位可是东煌的天王。
真要追究起来，别说这趟向导活，往后能不能继续吃这碗饭都不好说。
可祖宗之法不能变!
艾斯海提赶紧把绳子收回，兜囊贴到腰边，面上满是惶恐。
“你们不能抓它，它是潜钢宝主，是沙漠的守护神！”
话说得很急，还带着地方口音。
“它要是被抓走，胡大会怪罪我们的！”
“你们进了沙漠，也别想一路顺顺当当！”
车队附近彻底安静下来，工作人员全缩在车门后面。
只有风沙不断打在车厢外壳上。
苏汐月没有责怪他，只看着远处逐渐平静的沙地。
她知道东煌各地都有不同习俗，许多少数民族也保留着自己的信仰。
联盟处理这种事情，不能只看宝可梦是否稀有，还得顾及当地人的生活和情感。
可刚才拖拖蚓差点撞翻车辆，抓捕本身也是从安全上考虑。
两边都没错，难办的地方也就在这里。
“汐月，算了吧！”
杨君宝走到她身边，先看了眼车队，再朝艾斯海提摆摆手。
“人家也是怕潜钢宝主被带走，回头自己没法跟祖宗交代。”
侧过脸，苏汐月睫毛被风吹得轻轻动了动。
“我没有要怪他，我只是想知道原因。”
“懂，知道原因，不是生气。”
这话一听就很敷衍。
苏汐月瞥了他一眼。
杨君宝立刻蹲下，抓起一把沙土。
沙土下面的颜色比表层更深，还带着一点湿意。
他捏了捏，又松开手。
土团慢慢散开。
“拖拖蚓对沙漠未必是坏事。”
站起身，拍掉掌心的沙粒，他指向车队旁边那片便道。
“普通蚯蚓会疏通土层，也能让水分往地下走，拖拖蚓的作用应该差不多。”
“对，就是这个意思”艾买提听得连连点头“潜钢宝主会翻沙，会找水，还能带出地下的矿物。”
“沙层被它搅动以后，矿物养分也能换个位置，附近植物才有东西吃。”
杨君宝朝旁边看去，那里长着一棵不高的小树。
树干弯向一边，叶片被风吹得乱晃，根部却牢牢扎在沙里。
“你看，它刚才搞出了这么大动静，这棵树还好好的。”
“要是它只会破坏，这里早就只剩一堆枯木了。”
苏汐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树下还留着几簇青色草叶。
那点绿色在黄沙里很扎眼，也让她重新看向拖拖蚓离开的方向。
“对对对，这位小哥说得没错，潜钢宝主不会害沙漠！”
艾斯海提赶紧接上话。
“它挖路是为了找吃的，也是为了让沙子透气，胡大不会怪罪它。”
“我没有生气，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！”
苏汐月把精灵球放回腰侧，头一转，径直走向房车。
披帛从杨君宝面前扫过，带起一阵淡淡香风。
也把他准备好的解释全堵回了肚子里。
得。
没生气，但先别惹她。
“刚刚谢谢小哥了！”
等苏汐月走远，艾斯海提才把胸口那口气吐出来，赶紧朝杨君宝拱了拱手。
“要不是你帮忙解释，我今天肯定要惹大麻烦。”
“没事。”
杨君宝摆摆手。
“换成谁，也不想看着自家守护神被抓走。”
“感谢理解！”
艾斯海提脸上肌肉总算放松下来，向着杨君宝鞠了一躬。
“胡大会保佑您的！”
“在沙漠有什么问题，尽管来找我！”
两人说话间，车队后方传来几声催促。
工作人员开始清理被翻松的沙地，准备绕开塌陷区域。
回到房车门口，杨君宝掀开门帘，里面的冷气迎面扑来，带着水果和饮料的甜味。
苏汐月已经坐回原位，双臂抱在身前，饱满的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——别来烦我。
“怎么还在生气？”
“我说了，我没生气。”
“好好好，你没生气。”
杨君宝在她对面坐下，伸手拿起桌上的半块西瓜，先看了看缺口。
“这是谁啃的，切得这么不讲究？”
苏汐月没接话，只把视线投向车窗外。
他也不在意，咬了口西瓜，甜汁顺着唇边流下，赶紧用纸巾擦掉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，大自然是真会长东西。”
“这么大的拖拖蚓，居然真能在沙漠里活下来。”
这句话成功把苏汐月的注意力拉了回来，她转身看向少年。
“这么说，你认为那只潜钢宝主不是极巨化？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杨君宝把西瓜放回盘子，拿起纸巾继续擦手。
“极巨化会有暗红色的光，头顶还会出现三朵云。”
“刚才那只拖拖蚓身上没有这些特征。””
“那它到底是什么情况？”
苏汐月看着窗外，拖拖蚓留下长长的沟壑和一处塌陷的沙坑。
想了想，杨君宝给出了自己的判断。
“它应该是自然长到那么大。”
“沙漠里的环境特殊，食物、矿物和地下水都足够，个体长得远超普通同类，也不是没可能。”
“那它为什么只袭击车队？”
“它未必是在袭击我们。”
杨君宝朝车窗外抬了抬下巴。
“车轮压在它的活动区域，发动机震动又一直传进地下”
“也可能是我们吵了它”
“而它也只是想把咱们赶走。”
苏汐月仍有些不服气，不过这次倒没有反驳。
运输车一辆接一辆重新启动，轮胎压过沙地，发出一阵阵低响。
前方的沙丘被风慢慢推着移动。
远处那片没人知道尽头的鸣沙大漠，仍在等着他们继续往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