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了么？怎么停下来了？”
车身猛地一顿，杨君宝连忙扶住桌沿，杯里的冰饮晃出去半口，全便宜了他的裤子。
好嘛，嘴还没喝够，腿先凉快了！
透过前窗望去，前面的车已经停稳，后头也接连亮起刹车灯，整支车队堵在了便道上。
苏汐月放下杯子，先朝驾驶位问了情况，司机也没弄清，只知道前车突然制动。
“你先坐着，我下去瞧瞧。”
推开车门，热风裹着沙粒扑过来，刮得脸颊生疼，他赶紧闭嘴，把帽檐往下拉。
差一点，这口沙就算加餐了！
脚还没踩稳，前方已经跑来一名工作人员，举着胳膊示意后面的司机停车等候。
“不好啦！前面有个大坑，路全断了，车队可能得改道！”
“多大的坑？车绕不过去？”
“您去看就明白了，向导拦着不让走，我们也不敢靠近！”
顺着对方指的方向，杨君宝踮脚望了望，视线全被运输车挡住，连坑边都没瞧见。
身旁忽然闪过一道光，波克基斯落在沙地上，抖了抖翅膀，仰头等着主人。
“走，我们去看看。”
苏汐月扶着它翻身坐好，见他跟出来，又朝身后的位置拍了拍，示意一起。
“还有我的座？那我可不客气了！”
刚要往上爬，波克基斯偏过脑袋，目光在他裤腿上停住，随即往旁边挪了半步。
这点小动作，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水！刚洒的饮料，你别瞎想！”
迎着那双仍在打量自己的眼睛，他干脆拉起湿掉的布料给它看，越解释越觉得亏。
出来探个路，还得先证明自己没尿裤子！
苏汐月已经笑得伏在它背上，伸手替他扶住帽子，另一只手摸了摸伙伴的脖子。
“好了，等回来给你擦干净。”
得到保证，波克基斯才俯下身体，等两人坐稳，张开翅膀，沿着车队往前飞去。
越过几辆运输车，前面的便道露了出来，他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收住。
路中央塌着一个洞，周围翻起成堆的沙土，原本并排的车辙到了这里，直接断了。
坑口黑乎乎的，根本瞧不见底。
波克基斯落在头车旁边，特意避开了坑沿，收翅时还替两人挡了一阵迎面吹来的风。
“谢了，回去给你找条干毛巾！”
拍了拍它的背，杨君宝落地站稳，鞋底陷进浮沙，鼻子里全是晒热的尘土味。
前头站着个戴帽子的中年男人，正对着坑口来回搓手，嘴里翻来覆去念着完了。
“全完了！怎么偏偏让咱们撞上！”
旁边的工作人员凑过来，介绍这是车队请的向导，艾斯海提·艾买提。
“艾买提大叔，这条路以前也塌过？”
听见问话，对方转过脸，额角淌着汗，目光却还往洞口飘，连回答都带着急促的喘气。
“这可不是塌的，是潜钢宝主来了！”
这个称呼听得杨君宝下意识又往坑里瞧了瞧，没看见半点活动的东西。
名头够响，出场先拆路？
“怕是胡大不肯让咱们再向前走了，得赶紧退回去，晚了可就麻烦了！”
艾买提指着来时的路，急得连连摆手，恨不得现在就让司机掉头。
“大叔，先别急，你见过它吗？”
“我没亲眼见过，可跑这条路的人都听过！”
被追问了几句，艾买提才把话讲明白。
所谓潜钢宝主，指的是一只大得吓人的拖拖蚓。
有人撞见过它钻出沙地，也有人只见过它留下的洞，具体多大，谁都拿不准。
不过眼前这个坑，足够让人心里发毛了。
“洛托姆，找一下拖拖蚓的资料。”
屏幕转过来，画面里的家伙探着脑袋，身体一节接着一节，倒挺有辨识度。
那双圆眼睛配着那张嘴，瞧着还有点呆。
“通常体长两米左右，托姆！”
旁边附着的图示里，身体直径不过三四十厘米，跟眼前的窟窿实在差得有些远。
看了片刻，杨君宝又去比较便道上的洞，越比越觉得尺寸不对。
寻常拖拖蚓体长约两米，身体直径不过三四十厘米，哪能挖出这么大的通道？
这坑口目测就有四五米宽！
假如真是同样比例的家伙钻出来的，体长恐怕得往二十米往上。
这要拿去钓鱼，谁给谁当饵啊？
怎么长的这是？
一天吃八顿也不至于吧！
当然，坑口也可能塌过，光凭这一个洞，还没法认定地下那只到底有多大。
蹲到翻出的土堆旁，他伸手拨开表层浮沙，底下的颜色明显深了一截。
抓起一把捏了捏，沙土竟然成了团，掌心还能感觉到些湿意。
刚才一路过来，路边可没见着水。
“难道是极巨化？”
眼下只有坑，没有拖拖蚓本身，究竟怎么回事，还得等见到才能判断。
旁边的苏汐月也在检查周围，看见杨君宝起身凑了过来。
“有什么发现嘛？”
“土还没晒干，坑挖出来应该没多久。”
搓掉手上的沙粒，他往鞋底蹭了蹭掌心，目光从洞口移到附近的地面。
也就是说，那家伙可能还没走远。
身后响起一串脚步声，张凯卫扶着帽子跑过来，剧本卷在手里，跑得直喘。
“苏天王，这可怎么办，我们真要回去？”
到了近处，导演才看清坑的大小，脚步一下收住，眼睛睁圆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好半天，那口气才喘匀。
“这下面……真有东西？”
向导把刚才的解释又讲了一遍，尤其提起潜钢宝主时，连手势都比得格外用力。
听到可能有二十米长，张凯卫喉结动了动，先往最近的车门看了一眼。
车就在身后，倒不算远。
站了片刻，见坑里始终没动静，他又忍不住往前望。
“这么大的拖拖蚓，可不好碰见啊！”
听着这句感慨，杨君宝刚要点头，就见对方回身朝工作人员招了招手。
“咱们那台长焦放哪辆车了？远远拍一段，留点素材也好！”
嚯，您这胆量还带现充的？
刚才差点转身上车，这才喘匀两口气，连拍摄角度都开始找了！
“都别动！”
喝止的同时，杨君宝伸出胳膊，挡住正要往前迈步的导演。
“先别来回跑，车也别启动！”
自己没亲眼见过拖拖蚓，可以前钓鱼挖蚯蚓的可不少。
对这种生物多少有些了解。
地下的蚯蚓会靠地面震动，来感知周围。
换成拖拖蚓，未必完全一样，却值得防着点。
况且刚才那一瞬，鞋底确实传来一点动静。
起初他还当是哪辆车没熄火，可仔细分辨，脚下的震动正断断续续地往这边靠。
“不想吃沙，就老实待在原地。”
收回胳膊，他示意工作人员把提醒传给车队，自己则留意着地面的变化。
艾买提立刻闭了嘴，抬起的脚缓缓落回去，连帽子被吹歪都顾不上扶。
波克基斯也仰起脑袋，朝主人身边挪近，展开半边翅膀，挡住她身侧的空处。
苏汐月摸了摸它，随即走近少年，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询问。
“怎么了？”
杨君宝没有回答，专心感知脚底传来震动。
比刚才清楚，方向却是在身后。
循着变化望过去，他恰好看见导演猫着腰，正沿车边往回挪。
摄像机还在车里，张凯卫想着取出来就回来，几步路，总不至于惊动地下那位吧？
才摸到车门，身后突然响起喊声。
“它来了！”
杨君宝目光越过对方的肩膀，落在后方不远处的沙地上。
“在那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