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杨小友,你对独剑鞘这种宝可梦了解多少?”
云观砚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,踱到独剑鞘刚才磨剑的那堆铁矿旁边,蹲下去看了看矿石表面被磨出的痕迹。
“钢加幽灵,双属性。”杨君宝想了想“本体是剑柄那只眼睛……其他的,说实话,不太清楚。”
老头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那我给你补补课。”
手往身后一背,开课了。
“独剑鞘这个物种,在所有幽灵系宝可梦里属于异类。大部分幽灵系是什么德性——耿鬼半夜吓人,谜拟q成天琢磨怎么恶作剧。总结起来:阴森、好动。”
“但独剑鞘不一样。”
他推了推老花镜。
“它不是幽灵,是武士。准确说,是亡灵武士的剑。”
“这种宝可梦性格孤傲、忠诚。认定主人后誓死追随,绝不背叛。”
“不喜欢恶作剧,不闹腾,爱静,爱练剑。你看它从进食堂到现在,周围闹成那样,它只干了一件事。”
杨君宝接话:“磨剑。”
“对。换成耿鬼试试,早满食堂乱窜了。”
云观砚伸手指了指独剑鞘的黑暗球。
“还有一点。独剑鞘的缎带是它的感知器官,能缠住目标吸取生命能量。但对认定的主人,这条布的功能会反过来——传递情绪、共享意志。”
“你注意到没有,它刚才在训练室里,缎带一直搭在你头顶。”
杨君宝回忆了一下,还真是。
“那不是无聊。”云观砚看着他,“那是在感受你的心境。”
“所以训练独剑鞘的方法,跟你训练那三只完全不同。”
云观砚扫了一圈继续说。
“体能、力量、耐力那一套对它没用。业内公认的独剑鞘培养路径,核心就三条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第一,静心冥想。让它在安静环境中悬空静立,收敛心神,凝聚意志。普通幽灵系越躁越强,独剑鞘反过来,越静越利。心不定,剑越钝。
第二根手指。
第二,意志共鸣。训练家不靠指令不靠语言,靠自身心境与独剑鞘同频。你的精神状态就是它的磨刀石。你稳,它利。你浮,它飘。
第三根手指。
第三,古战场特训。耿鬼吃恐惧,鬼斯通吃惊吓,独剑鞘吃的是战意。
老头摘下老花镜,揣回兜里。
所以独剑鞘的培养,本质不是练招,是修心。行内的话叫——
他顿了顿。
以心铸剑。
云清瑶站在门口,抱着文件夹,面无表情地听完全程。
魔墙人偶缩在杨君宝身后,也竖着耳朵。
杨君宝没说话,端着茶杯,一口一口喝。
静立悬空冥想——打坐内观、凝神寂照、存神入静。
意志共鸣——不以言传而以神念感,同频共振,道家神交。
古战场汲取英灵战意——采山川古气、敛煞气化清灵、纳虚灵之气、凝练阴神。
越想越不对劲。
这不就是修道吗?
道家内观那一整套路子,换了个壳子套在宝可梦身上,连顺序都没变!
这三步在道门里叫什么?
筑基三关。
“噗”的一声,差点把茶喷出来。
云观砚皱了皱眉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没事。”杨君宝咽回去,擦了擦嘴角,“呛着了。”
前世,他十三岁那年。
师父把他扔到山上,原话是:“你管管这猴崽子,我管不了了。”
山上有个老道士。
不知道多大岁数,反正从师父那辈就在那儿。
住破道观,成天穿一件洗得没颜色的道袍,头发挽个歪歪扭扭的发髻,插根筷子。
第一次见面,老道士看了他一眼,说了六个字。
“坐下。闭嘴。别想。”
这就是他道家内观的全部启蒙。
他盘腿坐了不到三分钟就开始挠膝盖。
老道士拿拂尘柄敲他脑门一下:“心猿意马!”
后来他才懂。
心不定,拳就散。
拳散了,力就浮。
太极拳的根不在手脚,在心。
换了个世界,换了柄没有手脚没有心肺的剑——道理居然还是那句话。
云观砚站在门口,背着手,看了他好一会儿。
“那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老头带着孙女转身往外走。
云清瑶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。
杨君宝已经盘腿坐下来了。
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,盘腿往地上一坐,脊柱自然挺直,头顶微领,下巴微收。
那个姿势没有一丝刻意,像是做过无数遍。
她皱了皱眉,跟着爷爷出去了。
魔墙人偶犹豫了一下,最后小碎步跑到训练室角落里找了张垫子,自己蹲墙脚。
不走了。
门关上。
杨君宝闭上眼睛。
前世山上那个老道士说过,内观的第一步叫“调”——调环境、调姿势、调呼吸。
三调做完,人就安静了一半。
然后是入静。
注意力放在呼吸上,鼻尖处,觉察进出、粗细、深浅。
不控制,不改变。
念头跑了,不骂自己,温柔拉回来。
几个呼吸后,他感觉到了独剑鞘。
不是用眼睛看到的,是炁的感知力。
独剑鞘悬浮在他手边半米的位置,剑身上一股冷冽的气息缓缓流转。
是一种古老的、安静的、沉淀了很久很久的东西。
像深山里的老井水,冬暖夏凉,一动不动。
从呼吸扩展到全身。
头顶、肩背、指尖、膝盖、脚底——身上哪里紧,哪里松,哪里还残留着白天那口茶的热气,一个一个过。
老道士管这叫“巡山”。
山巡完了,人也就定了,自然就知道什么叫无常。
呼吸变得极缓极轻。
独剑鞘的紫色眼珠慢慢转过来。
从这个盘腿坐着的人类身上,涌出一种极其安静的东西。
是一种让它想要靠近的宁静。
缎带无声无息地伸出来,缠上杨君宝的手背。
没有吸能量,就哪么搭着。
杨君宝感觉到了那条缎带的触感。
凉的,像丝绸,但比丝绸重一点。
缎带上传来一股微弱的波动,像心跳但又不是心跳——是独剑鞘的脉动。
行了。
云老说得对,这东西靠的不是语言,是心境。
你静,它就静。
你定,它就定。
训练室另一头。
顽皮熊猫将最后一步踩实。
转头看了看师父盘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,又看了看悬浮在旁边同样一动不动的独剑鞘。
想了想,走过去,在杨君宝左手边三步远的地方坐下来。
两只爪子放在膝盖上,闭眼。
它不懂什么叫内观,但师父坐着的时候那股气场它太熟了。
跟竹林里练完拳之后的收功状态一模一样。
跟着就行。
猛火猴瞥见大师兄也坐下来了,挠了挠头。
得,自己也坐吧。
找了个位置,盘腿,火尾巴在身后晃了两下,最后塞到一边。
闭眼。
没一会又睁开了。
坐不住。
抬头看看大师兄,再看看师父,一动不动。
咬了咬牙,重新闭眼。
圆陆鲨啃完骨头,抬头一看——
嗯?
怎么都不动了?
然后它也趴下来了。
不过不是打坐。
是趴着,下巴搁在前爪上,尾巴卷起来,眼睛转来转去。
安静了大概十秒钟。
尾巴开始拍地板。
啪。啪。啪啪。
顽皮熊猫的耳朵动了一下。
圆陆鲨立刻停住,把尾巴压住。
又安静了五秒。
它偷偷伸爪子去够旁边盘子里那根没啃完的骨头。
顽皮熊猫连眼都没睁,左爪往后一伸,准确地按住了那根骨头。
圆陆鲨缩回爪子。
老老实实趴好。
美洛耶塔从杨君宝肩头飘下来,落在他正前方半米处。
她没有坐在地上,而是盘着腿悬浮在半空,跟独剑鞘差不多的高度。
银色项链垂在胸前,随着她极轻极浅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她闭上眼。
整个训练室彻底安静了。
角落里的魔墙人偶抱着垫子看了看这一群打坐的,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饼干。
刚举到嘴边。
顽皮熊猫的左耳转了过来。
饼干放回去了。
杨君宝的意识沉在一片极深极静的状态里。
念头来了,不追。
念头走了,不留。
右手上的缎带传来的脉动越来越清晰。
像一个独自练剑练了很久很久的人,第一次发现旁边有个人跟它一样安静。
缎带收紧了一点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手机震了。
杨君宝睁开眼,低头一看。
苏汐月的消息。
“人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