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,有我陪着,你们行动会方便许多。
高俊说得很诚恳。
各国秘境都有规矩——严禁使用热武器攻击宝可梦,每人每年在每个秘境内只能收服三只。
联盟说是维持生态平衡,但明眼人都知道,这也是控制民间宝可梦数量的手段。
除此之外,各地秘境内许多区域都被联盟划为禁地。
神龙秘境更甚,好几种珍稀宝可梦族群的栖息地全在禁地之中。
而烈咬陆鲨所在的秘境深处,那叫禁区。
禁地,探索过,不让进。
禁区,没探索完,进了不一定出得来。
有护林队总队长开路,禁地可以通融,行动效率翻倍。
杨安刚要开口,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打断了所有人。
“嗞——嗞——”
队长!这里是二队巡逻三组,禁区边缘发现不明人员!
对讲机里的声音又急又快。
高俊神色一变。
收到!发送定位,我马上赶过来!
他收起对讲机,转向杨安,脸上写满了为难。
老先生,有人入侵秘境,具体人数不明,很可能是偷猎者。你们……
快去吧,别误了正事。杨安摆了摆手。
似乎看穿了高俊真正担心的事,又加了一句。
放心,烈咬陆鲨我不会带走的。
老先生……我……我不是这个意思。
高俊一急,脸都红了。
我是怕有盗猎者袭击你们。
无妨,有烈咬陆鲨在,我们会很安全。
杨安看了一眼身旁那道将近三米高的蓝色身影,语气里居然带着几分傲气。
高俊不再犹豫。
他朝后来赶到的一名护林队员快步走去,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。
那队员看了杨安和杨君宝一眼,点了点头。
通知下去,他们二人无论去哪,都一路放行。
比雕振翅,高俊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林冠之上。
盗猎者么……
杨君宝看着天空中远去的黑点,眉头拧了起来。
敢入侵秘境禁区的人,肯定不简单。
虽然身边有烈咬陆鲨,但他并不是在怀疑这位大佬的实力。
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。
华国禁用热武器,这是铁律。
但法律管得住守法的人,管不住亡命徒。
真有偷猎者,他们可能直接命令宝可梦攻击训练家本人,甚至掏出违禁武器。
人的生命在宝可梦面前太脆弱了。
君宝,我们先在这儿歇会吧。
杨安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。
我还想再看看它。
杨君宝应了一声,没多说什么。
这里是秘境入口,护林队就在附近,倒也不至于出什么岔子。
……
神龙秘境外,松柏镇。
段靖仇找了家宾馆,开了间房。
在看到那只烈咬陆鲨的瞬间,他就打消了继续深入的念头。
后来高俊到场,他混在人群中直接退出了秘境,全程没引起任何注意。
房间门反锁。
他从背包夹层里摸出一部卫星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老大,情况有变。
噢?说说看。
我遇到了一只烈咬陆鲨,实力很强。
段靖仇停顿了两秒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更奇怪的是,我的超音波幼虫告诉我——它很害怕。在那只烈咬陆鲨面前,甚至都不敢动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超音波幼虫……是你那只沙漠蜻蜓的后代吧。
是的,老大。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。
沙漠蜻蜓,地面系加龙系,它的后代即便没有进化,血脉里也带着龙系的骄傲。
能让这种宝可梦产生恐惧,对面那只烈咬陆鲨的实力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。
你退出来是对的。那只烈咬陆鲨,我们惹不起,也不应该去招惹它。
它很强么?段靖仇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好奇。
应该吧。但这不是最重要的。
电话那边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。
收起你那点小心思。那只烈咬陆鲨你不许动。
我不是在警告你,是在命令你。
……知道了。
段靖仇攥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他专精地属性宝可梦,手上除了超音波幼虫,还有一只成年沙漠蜻蜓。
同为地龙双属性,他对烈咬陆鲨天然带着一股子执念。
但老大的威严,他还不敢挑战。
你知道什么是么?
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。
段靖仇握手机的手一僵。
人屠是一个称号。只有屠了百人以上的宝可梦,才配拥有。
百人以上。
段靖仇后背一凉。
老大你是说那只烈咬陆鲨它……可它为什么没被联盟带走?
屠百人以上的极度危险宝可梦,联盟不可能放任不管。
除非——
难道说……是那场战争?
段靖仇坐直了身体。
老大,我明白了。
他声音里的那点贪念消散得干干净净。
我绝对不会再对它起心思。
嗯。对了,这次行动暂时终止。让木曜使也撤回来吧。
……
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洒下来,落在烈咬陆鲨深蓝色的鳞片上。
它低着头,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。
杨安在它面前,脑袋还没到它腰的位置。
但烈咬陆鲨的眼眶里,泛起了水光。
在它的记忆中,初见小主人,他还是襁褓中的婴儿。
再见时,小主人已经和主人有了七分相像。
而现在,小主人已经老了。
它的生命太漫长了。
岁月在它身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,却把眼前这个人从婴儿变成了少年,又从少年变成了老人。
恍惚间,它觉得眼前这位老人正在慢慢变得年轻。
轮廓在变。
眉眼在变。
最终变成了一个它再熟悉不过的面孔。
烈咬陆鲨,你看这山川、这河流,多美啊。
烈咬陆鲨,你说要是没有战争该多好啊。
主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。
然后,画面碎了。
耳边传来了枪响,一阵阵咆哮。
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那是战争打响的夜晚。
曾经的战友又出现在它面前。
烈焰马载着伤兵冲过火线,暴鲤龙在河面上掀起巨浪抵挡追兵。
而主人——
烈咬陆鲨、烈焰马、暴鲤龙,你们快走。
砰。砰。砰。
三声枪响,主人亲手将三个树果精灵球打得粉碎。
从现在起,你们自由了。
走啊!
它没有走。
烈焰马没有走。
暴鲤龙也没有走。
烈咬陆鲨,我知道你想陪我战到最后。
主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。
算我求你了。带着他,赶紧走,去找我大哥。
主人把一个襁褓塞进了它的怀里。
襁褁里的婴儿还在睡,什么都不知道。
不要为我报仇。好好活下去。替我看看这世界,会不会变成我们所向往的样子。
……
烈咬陆鲨垂下头。
一滴泪砸在地面上,溅起了一小片泥点。
杨安伸出手,轻轻抚过它后背上一道长长的弹痕。
那道疤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侧,早已愈合,但皮肤下方的鳞片再也没有长齐。
听说,这是它为了救他而留下的。
那一年,他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。
烈咬陆鲨,您还是老样子,一点都没变。
杨安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里有光在闪。
我倒是变了不少,老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