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谢!”
杨君宝道了声谢,刚准备转身去收银台。
转头的一瞬,余光扫过五十米外通向安全通道的回廊。
一道穿着灰色连帽衫的人影从阴影里闪过。
那人步伐极轻,肩膀内扣,走得又急又碎。
练内家拳的人,对周遭的气息变化极其敏锐。
人影经过的地方,残留着阴冷感。
是那种长年不见天日,才会养出的戾气。
风衣男察觉到杨君宝呼吸变化,顺着视线望去。
“老板,结账!”
低喝一声,反手从怀里摸出一叠钞票,看都没看就拍在收银台上。
他一把扯过自己的购物袋,转身就朝回廊的方向爆冲过去。
身法快如猎豹,扎进密集的人群,推开挡路的顾客一路狂追。
收银台后的售货员被这阵仗吓得愣在原地,抓着那沓钞票不知所措。
杨君宝收回目光。
那种被窥探的阴冷感,随着灰色连帽衫的消失而散去。
摸了摸顽皮熊猫的脑袋。
小家伙刚才也察觉到了什么,此刻正浑身紧绷,死死盯着回廊方向,嘴里的竹叶都咬碎了。
“麻烦。”
杨君宝把装满能量方块的篮子推到收银台上。
“结账!”
不关他的事。
管他什么妖魔鬼怪,这年头,打铁还需自身硬。
售货员回过神来,机械的扫码,嘴里还嘟囔着。
“这位先生多付了六百多块……这钱我找给谁啊……”
杨君宝看了看小票,两大袋极品格斗系能量方块,外加一套基础负重护具,一共四千三。
两万块启动资金,出来一趟就去了快四分之一。
提着两大袋沉甸甸的东西走出商场,初夏的阳光直直劈下来,晃得人眯眼。
把新买的基础负重扣扣在顽皮熊猫背上。
这玩意儿倒是不贵,三百块,铁疙瘩一个,没什么科技含量。
十斤。
对于一只格斗系的顽皮熊猫来说,这点重量不算什么。
但负重的关键是让肌肉始终保持着微弱的发力状态,把站桩的沉劲融入日常行走坐卧。
“走。”杨君宝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“顽皮!”顽皮熊猫拍了拍胸脯,眼神斗志昂扬。
“去中心公园,该给你正经松松骨头了。”
一人一熊走了二十分钟,远远看到中心公园门口。
昨天那场功夫熊猫的热搜余温还没散。
花坛附近人山人海,有人举着手机,有人架着直播云台,还有几个穿着联盟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。
杨君宝直接带着顽皮熊猫绕到公园西侧,钻进了竹林。
这里清静,隐蔽,地面是压实的黄泥,踩上去软硬适中,正是练拳的好地方。
刚进林子没几步,远远就看到竹林边的石凳上趴着一个人。
准确来说,是一个看起来像是在这里过了夜的人。
那身材高大得离谱,虎背熊腰,一件皱巴巴的短袖勒在身上。
头发乱得像被大针蜂的毒针搅过,两只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,整个人散发着四十八小时未合眼的憔悴气息。
正是昨天下午那个带着小火猴的壮汉。
这老兄当时输了一场后就走了,怎么今天又蹲在这?
看样子,还蹲了一宿?
壮汉面前的地上散落着好几个空矿泉水瓶,石凳旁边还堆着一摞快餐盒。
四个盒饭,三瓶水,一包拆了一半的烟。
真拿这儿当家了啊!
“小兄弟!你可算来了!”
壮汉猛的从石凳上弹起来,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。
冲过来的架势活像是见到救星,三步并作两步就蹿到杨君宝面前。
顽皮熊猫第一时间跳到前面,摆出如封似闭的架势,两只爪子虚虚拢在胸前。
壮汉一看这熟悉的起手式,反而眼睛更亮了。
“就是这个!就是这个动作!”
他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,抓着后脑勺。
“我昨晚比划了一整夜,怎么都使不出你那只熊猫卸力时候那股子劲。明明招式我看会了,但打出来就是不对,差在哪了?”
杨君宝拍了拍顽皮熊猫的肩膀,示意它收势。
上下打量了这壮汉一眼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儿?”
壮汉挠了挠鸡窝头。
“猜的。你那套拳法,总得有地方练……我就赌一把你会回这儿。”
“你蹲了多久?”
壮汉举起保温杯晃了晃,苦笑。
“昨晚来的,枸杞都泡烂了。”
顽皮熊猫从杨君宝腿后探出脑袋,认出了昨天那个小火猴的主人,立刻“顽皮”一声,摆出架势。
一脸我随时能再打一场的表情。
壮汉赶紧摆手。
“别别别,小祖宗,今天不打你。”
他回过头,搓了搓手,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“这位……兄弟。”杨君宝开口“有事?”
壮汉报上名字:“叶陵嵩,叫我老叶就行!”
说完还自来熟的拍了拍杨君宝的肩膀,力道不轻。
杨君宝肩膀没动,脚下却如老树生根,那股拍击的力道顺着他的脊椎沉入大地,消失无踪。
叶陵嵩的手掌一阵空荡荡,明明拍实了,怎么跟拍在棉花上似的?
他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,眼里的光更盛了。
“杨君宝。”
“杨小哥!”
叶陵嵩后退半步,站定,双手抱拳。
“我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称呼从小兄弟变成了小哥。
“说。”
“昨天回去,我把你那场对战从头到尾复盘了不下二十遍。”
叶陵嵩的表情认真,与昨天对战时的张扬判若两人。
“你那只顽皮熊猫接我小火猴音速拳时,用的是引劲落空、借力打力。这个我看懂了。”
杨君宝点了点头没作声。
“但是。”
叶陵嵩伸出粗壮的食指,在空中画了个圈。
“最后那一下按出去的时候,你的熊猫明明没有蓄力,可爆发出的力道,却比一记全力的劈瓦还强。这股力,究竟从何而来?”
他盯着杨君宝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执拗。
“我翻了所有格斗系的技能数据库,没有任何一个记录在案的招式能解释那种发力方式。我想了一整宿,想到脑仁疼。”
这壮汉,看着粗犷,实际上极其较真。
寻常训练家,输了便输了,顶多感叹一句“真强”,然后该吃吃该喝喝。
但这人不一样,他不光要知道怎么输,还要知道如何赢。
这种人,要么是疯子,要么是真正的武痴。
“所以?”杨君宝问。
叶陵嵩挺直腰板,一字一句。
“我想跟你打一架。”
“……”
叶陵嵩怕他误会,赶紧补充,“是我,亲自,和你打一场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杨君宝。
顽皮熊猫听到这话,黑眼圈瞪得溜圆,竹叶差点掉地上。
杨君宝上下打量了一下叶陵嵩。
身高一米九五开外,体重估摸着得有两百斤出头,是实打实的腱子肉。
胳膊比杨君宝的大腿粗,站在那儿像一堵墙。
练过。而且练了很多年。
“你练过拳?”
“练过。”叶陵嵩坦然点头,“军旅出身,拿过全军格斗冠军。”
原来如此。
不只是训练家,他本身就是个练家子。
难怪他会对太极拳的发力方式如此执着,
因为他自己就是用拳头吃饭的。
“我研究了一宿,愣是没想通。”
叶陵嵩看着杨君宝,态度很诚恳。
“纸上得来终觉浅,绝知此事要躬行。老叶我只信一个笨办法。”
“亲自试试。”
他攥了攥拳头,骨节嘎嘎作响。
“还望杨小哥成全。”
风吹竹叶,沙沙响。
杨君宝心头掠过一丝古怪的笑意。
一个刚高考完的十八岁学生,被一个练了几十年拳的格斗冠军堵在竹林里,求切磋?
但这人的路子没错。
真正的武学,靠翻书翻不明白。
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让那种劲打在你身上。
前世那些个武馆里的老前辈们,哪个不是被师父打明白的?
“规矩呢?”
叶陵嵩眼睛一亮,知道这是答应了。
“点到为止。”
他的语速明显加快。
“谁先被逼退出这片空地,就算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