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,徐政钦拨通了第三个电话,打给外事办主任。
“老周,天亮之后向对方递交第三次照会。
措辞要升级——明确要求对方在四十八小时内安排领事探视,并给出释放船员的具体时间表。
同时,附上渔船受损的航拍画面和船员被扣押的证据材料。
照会要抄送联合国相关机构和国际海事组织。”
周主任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:“书记,抄送联合国……这个层级是不是太高了?”
“不高。”徐政钦的回答很干脆,“对方在用‘程序’拖我们,我们就要把这件事放到更大的台面上。
他们越不想让国际社会看到,我们就越要让国际社会看到。”
凌晨六点,天色开始微亮。
海警的四艘巡逻舰在港口外围的毗邻区完成了散兵线部署,舰艇之间保持着五海里的间距,形成了一道绵延二十海里的海上警戒线。
两架海警直升机从山基地起飞,向港口方向飞去。
同时,外事办的第三次照会通过驻外使馆正式递交。
消息传回对方港口时,对方的反应几乎是即时的。
港口内的巡逻艇开始频繁调动,港务部门紧急关闭了部分航道,港区内的武装人员数量明显增加。
但对方没有驱离我方海警舰艇,也没有发出任何正式的抗议照会。
这种沉默本身,就是一种信号——他们慌了。
上午八点,徐政钦在作战指挥室里主持了第三次现场协调会。
他的面容依然平静,但每个人都能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一种更加笃定的力量。
他听完各方的汇报后,只说了一段话。
“同志们,从今天凌晨开始,我们的态势已经变了。
之前是我们在等对方回应,现在是对方在观察我们的动作。
海警的存在、外事的照会、舆论的引导,三股力量已经拧成一股绳。
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关键——对方要么放人,要么在国际压力下被迫启动对话。两条路都是我们想要的。
但我们不能松劲,不能给对方任何喘息的空间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态势图前,目光落在那个红色三角形标记上。
他伸出手,在标记周围的蓝色散兵线上轻轻点了一下,然后收回手,转过身来,看着所有人。
“四十八小时。人必须回来。”
作战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所有人同时站起来,各自领命而去。
林海峰走向通信席,开始协调舰艇的轮换和补给。
周主任拿起电话,拨通了驻外使馆的专线。苏婉清那边传来了消息——
关于海警舰艇在毗邻区巡航的报道已经在各大媒体上线,措辞严格依照事实,没有任何夸张。
山市委书记打来电话,说家属们看到了新闻,林秀兰的情绪比昨天稳定了一些,她对市委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:
“省委书记真的在做事,我们信他。”
当天下午两点,对方港口的动态出现了明显变化。
卫星图像显示,港口内的巡逻艇开始撤回内港,港区入口处的拦阻网被部分移除。
三十分钟后,海警的直升机传回了一段视频——
被扣的“台渔”号渔船开始有人员在甲板上走动,虽然仍然无法确认六名船员的具体位置。
但渔船周围的活动迹象表明,对方正在调整处置方式。
下午四点,外事办主任传来了最新消息。
对方外交部通过驻外使馆转达了一个非正式的沟通意向——
对方愿意在四十八小时内安排领事探视,并就船员释放问题启动技术层面的磋商。
外事办主任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:
“书记,对方退了一步。虽然没有直接承诺放人,但同意安排领事探视和启动磋商,这已经是实质性的进展了。”
徐政钦听完,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的神色,只是对周主任说了一句:
“继续保持压力。磋商可以谈,但人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回来。这个底线不能退。”
当天傍晚,徐政钦在基地的食堂里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——米饭、青菜、一碟蒸鱼。
吃完之后他走到码头上,站在海风里。
天色正在暗下去,远处的海平线上还残留着一道橘红色的晚霞,把海面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铜色。
海警的巡逻舰整齐地停靠在码头上,舰桥上的信号灯在暮色中一闪一闪。
远处,另一艘巡逻舰正在缓缓驶离码头,向港口方向开去。
徐政钦站在码头上,看着那艘巡逻舰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暮色中,心中有一种很沉的、很实的笃定。
他知道,这件事还没有结束,后面的博弈还会很复杂。
但此时此刻,他站在这里,站在台山的海风中。
站在那些舰艇和那些官兵中间,站在那片被晚霞染红的海面前,他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。
桩打正了,后面的楼才站得住。
他转过身,向作战指挥室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,海风从远处吹来,把码头上的一面旗帜吹得猎猎作响。
旗帜在暮色中翻飞着,颜色鲜亮而坚定,像是这片海面上永不熄灭的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