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瑞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“天上人间”，直到坐进自己那辆过于扎眼的跑车里，双手仍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发动机低吼着，赵瑞龙却迟迟没有踩下油门，只是失神地盯着前方霓虹闪烁的街景，心脏狂跳不止，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赵瑞龙这回是真的怕了。
包间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那句直戳心底的警告，像梦魇一样在他脑中反复回放。
他清楚地意识到，自己今晚的莽撞，险些闯下弥天大祸。
赵瑞龙下意识地掏出手机，指尖划过通讯录，停留在“父亲”的名字上，却迟迟不敢按下拨号键。
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向赵立春交代——不仅偷偷溜出来花天酒地，还惹上了连钱经理都要跪舔的恐怖人物。
就在赵瑞龙内心天人交战，两个小人激烈撕扯之时，掌中的手机竟毫无征兆地骤然响起！
刺耳的铃声在密闭的车厢内炸开，吓得赵瑞龙浑身一哆嗦。
他定睛一看，屏幕上闪烁的，赫然正是“父亲”二字！
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他。
这个时间，父亲本该休息了，怎么会突然来电？
赵瑞龙战战兢兢地按下接听键，听筒里立刻传来赵立春雷霆般的咆哮，那怒火几乎要顺着电信号烧过来：
“赵瑞龙！你个孽障！马上！立刻！给我滚回驻京办！”
赵瑞龙头皮发麻，刚想张嘴辩解，父亲的声音再次劈头盖脸地砸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：
“十分钟！十分钟内我要是见不到你人，你名下所有的卡、所有的车、所有的公司股份，我统统打包送你二姐！你就给我彻底滚出赵家！自生自灭！”
咔哒一声，电话被狠狠挂断，只剩下一串忙音。
赵瑞龙瘫在驾驶座上，面如死灰。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烟消云散。
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严重！从离开包间到现在才多久？父亲竟然就已经知道了？而且还如此震怒！
赵瑞龙猛地回头，望向“天上人间”那灯火辉煌的二楼，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。
那里面的人，到底拥有怎样可怕的能量？
他不敢再深想，手忙脚乱地发动车子，跑车发出刺耳的轰鸣，像一道狼狈的箭矢，猛地窜入夜色之中。
………
与此同时，驻京办套房内。
赵立春挂断电话，胸口仍在剧烈起伏，根本无法平静。
就在刚才，赵立春刚有些睡意，一个加密的专线电话突兀地惊醒了他。
看到屏幕上那个比“7”小、比“5”大的特殊号码时，他瞬间睡意全无，心脏骤停了一拍。
——这个号码，代表着他不久前才小心翼翼拜访过的那座“泰山”！
赵立春颤抖着接起电话，听筒里传来一个极其威严、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千钧的声音：
“立春同志，你真是‘教子有方’啊。”
对方开口第一句，就让赵立春如坠冰窟。
“不仅教子有方，还懂得‘因材施教’。你的儿子，让你调教得……真是相当‘出色’。”
“我倒真想知道，你这到底是言传身教，还是以身作则？”
这一连串的反讽，像一记记重锤，砸得赵立春头晕眼花，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。
他握着电话，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，仿佛对方就站在眼前。
“徐…徐局…您…您息怒…”赵立春声音干涩发颤。
“那个畜生…他…他究竟做了什么事？竟劳您亲自过问？您放心！只要您一句话，我立刻把他扔到南非挖煤去！绝不留情！”
电话那头，被尊称为“徐局”的徐安北，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一份刚刚送达的机密文件。
上面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今晚“天上人间”壹号包间内外发生的一切，精确到每一句对话、每一个眼神、甚至杯中酒少了多少。
徐政钦作为徐家未来的掌棋者，其安全与动向自然是重中之重。
因此他的身边安排了不少的人保护，但是都在暗处。
但这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报告，并非来自常规的安保人员——而是徐政钦本人在赵瑞龙离开后，亲自给父亲打的那个电话的结果。
徐安北了解自己的儿子，绝不会无的放矢。
徐安北一个指令下去，相关部门便以最高效率将情况整理成文，绕过所有中间环节，直接呈送他的案头。
当看到文件中记录的儿子面对挑衅时那沉稳老练、暗藏机锋的处理方式时，徐安北严肃的脸上甚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“这小子…看来对汉东，或者对赵立春这枚棋子，是真的很感兴趣啊。”
老徐合上文件，这才拿起那部红色话机，让秘书拨通了赵立春的号码。
时间回到通话现场。
面对赵立春惶恐失措的表态，徐安北的声音依旧平稳而深沉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穿透力：
“你想‘不教而诛’吗？立春同志。”
“有些事情，不必操之过急，更不要庸人自扰。”
“徐家说过的话，永远有效。
另外，我再多提点你一句：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，就不能再三心二意。汉东的那些‘尾巴’，尽快收拾干净。一屋不扫，何以扫天下？”
这时，他的副秘书轻轻走进办公室，对徐安北做了一个“时间到了”的手势。
徐安北微微颔首，对着话筒说出最后四个字：“好自为之。”
随即，通话戛然而止。
听着电话里的忙音，赵立春僵在原地，反复咀嚼着那几句分量极重的话。
“一屋不扫，何以扫天下……”赵立春喃喃自语，背后寒意更甚。这既是提醒，也是警告！
电话已经挂断，他连恭维和表态的机会都没有。
他立刻意识到，问题绝对出在赵瑞龙身上！
而且必然是捅破了天的大事！那句“不教而诛”更是让他胆战心惊——这是暗示他管教无方，甚至可能牵连自身！
巨大的恐惧和后怕瞬间淹没了他。他再也顾不得什么“尾巴”，立刻抓起电话打给赵瑞龙，勒令他十分钟内必须滚回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