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或许多年以前，乃至现在，那里确实是一方庇佑万物的绿洲。”
“但它却独独不庇佑我们水氏。”
“不知道多年以前，绿洲开始干枯。”
“在沙漠中，绿洲干枯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。
绿洲干枯，原先吃不完用不完的水总有一天会耗尽，周遭的居民们被迫迁移，路上不知道会死多少人。
水是生命之源，发现绿洲有枯竭之势，群众的恐慌一下子就被激发。
为了能够争夺、抢占更多的水，短短几天，绿洲周边发生多起暴力事件，死伤无数。
当时的国主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一个法子，献祭。
将水系的法师献祭，能够在献祭地点召集大量的水。
一个天资优秀的水系法师，能够保证绿洲几年不干枯。”
水千礼说到这里，自嘲笑了笑。
“水系法师不少，可国主大人爱民如子，又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子民受苦。”
“所以他献祭了自己的儿子，一名水系法师。”
“国主之位，在此之前，是能者居之。在此之后，成为了世袭制。”
“当时的国主姓水，自那以后，泽国境内，也只有水氏一族，出水系法师。
当时的国主有两个儿子，被献祭的儿子是水千洵，继承国主之位的，是水百澈。
所以水姓又往下，分了水千和水百两脉。”
“水千一脉，出了优秀的水系法师，将会被献祭。
而水百一脉，优秀的人将成为国主的候选人。”
邓慈沉默，“那水千一脉没有反抗吗？”
水千礼笑得苦涩，“当然反抗了，并且也反抗成功了。三十年前，水千一脉从水姓剥离，不享受皇族的资源，也不再献祭，全权由水百一脉自行承担。”
“三十年间，绿洲干枯数次，现如今，水百这一脉，只剩下水百轲一人。”
“少了皇族的资源，水千一脉不再高高在上，过上了普通群众的生活，也算繁衍生息，人丁兴旺。”
“前不久，绿洲再次出现干枯，而我们这一代，我弟弟水千里，被人查出了具有水系天赋。”
“本来他还没到二十级，正常人不会去测试自己的法术天赋，但总有人心怀不轨。”
“千防万防，家贼难防。水千行那个混蛋，就拐了我弟弟，去找水百轲，当投名状。”
“他们想要重新得到之前的皇族待遇。”
邓慈叹了口气，这就是一笔烂账。
“水百轲是冰系，不是水系，她没有办法自己献祭。”
“要想保住绿洲，按照你们之前的习俗，势必要找到一名拥有水系天赋的人。”
“对你们来说，水百轲当国主，总比其他人要来得好。”
沐暮皱眉，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水百轲好歹将你们当成人，如果换个人来当国主，怕是会将你们圈养起来，不接触外界的事物，就当一个牲口养着，让你们拼命繁衍，这样在需要祭品的时候，及时供应上。”
水千礼猛地抬头看向她，就连一直没有出声的水千里，也微微侧过头，看向正在说话的邓慈。
几人的眼神诡异，仿佛在看什么奸邪的坏人。
邓慈耸耸肩，“这么看我干什么？这是上位者能做出的事。一条生命，在广大群众的利益面前，不算什么。”
沐暮：“可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，你限制他们的自由，逼迫他们生育，是不道德的。”
摆了摆手指，邓慈补充：“不，从知道他们能充当祭品的那一刻，他们就不是人，他们的标签就是祭品。
水百一脉还顾虑你们之间的血脉亲情，换个冷血点的上位者，干脆直接将你们水千一脉圈养起来。”
末世就是这样，只因为有人说，吃了异能者就能获得他的异能，无数在外战斗的异能者，力竭之时，头上的标签就从强者变成了食物。
标签从来都不是由人决定，而是由外界决定。
当某个人能够操控外界的舆论，他甚至能随时随地更改别人头上的标签。
“隔绝你们和其他人之间的接触，不让你们学习，就让你们混吃等死，交配繁衍，久而久之，可能第一代、第二代还知道自己是个人，知道一个人应该怎么活着，再繁衍几代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当所有人都不当你是人，你也不会意识到，自己是个人。”
“这样，掌握绿洲延续的方法就被他拿捏在手里，他的地位也能进一步巩固。”
要想将一群人圈养起来，不是什么难事，而水百一脉愿意让水千一脉分离出来，在邓慈看来，还是太善良。
当然，这种善良是片面的。
对水千一脉的善良，对广大泽国老百姓来说，就没那么友好。
至少，他留下来一个无法解决的隐患给他们。
邓慈说得一脸坦荡，丝毫没有意识到，自己的发言给面前几人带来多大的震撼。
水千礼三人看向邓慈的目光诡异，站在前面听后面谈论的水百轲，也瞳孔发直。
她就说，这个人有点邪性。
“你说是你们水千一脉奋力抗争才能脱离，没有水百一脉的允许，水千一脉根本脱离不了。”
“而且，既然有机会脱离，为什么不走远点，还停留在泽国，这不是上赶着当靶子吗？”
“而这个小家伙。”
邓慈笑了笑，“张焦是水百轲的人，按照你们的说法，不过是一个投靠的族人，怎么能驱使动女王身边的人？
除非这一切，都是经过女王的允许。”
“我来大胆做个假设，今晚是一个局，有人想要得到泽国国主的位置，需要满足什么条件？
单单要水百轲死自然不够，还要有维持绿洲存在的祭品。
所以，今晚，水千里和水百轲一同出现在这里，不过是充当诱饵。”
邓慈将场上的情况都梳理清楚，整个人都神清气爽。
“就算你们不找我，你弟弟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事情。”
“不过，他的灾难不在这场角斗场，而在于绿洲。
只要绿洲有干枯之势，你弟弟就有丧命的危险。”
水千礼连苦涩的笑都露不出，整个人苦得像是苦瓜精转世。
水千里被献祭，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，他能找人救得了他一时，可真正的问题尚未解决，他被献祭的命运没有丝毫扭转。
水千里也不小了，看起来八九岁的小萝卜头，也到了能听懂事的年纪。
这会正埋头在沐暮的腰间，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邓慈。
“我说的对吗，女王？”
水百轲转头，凌厉的眼神扫视三人。
“妄图揣测别人的意图，你以为自己很有能耐？”
邓慈无所谓地笑了笑，“怎么，被我说中了？说中了也没关系，我不过就是一个过路人，不会影响你的布局。”
邓慈自是对自己的这番推测十分满意。
水百轲“呵呵”一笑，发自内心，这个人真的是，怎么看怎么不顺眼！
邓慈看着在眼前不断晃悠的图标，又看了看水百轲。
“话说回来，足智多谋的女王大人，你确定，你将所有的可疑人员都收押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