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王爷,世子的贴身衣物一向由针线房赶制,经乳母陈氏过手检查后方才给世子穿上。”
刘嬷嬷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,额头贴着地砖,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芝麻。
摄政王没接话,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双金丝软袜,指腹在那个硬邦邦的死结上来回碾了两下。
廊下跪了一地的人,连呼吸都不敢出声。
“针线房管事是谁?”
刘嬷嬷哆嗦着答:“回王爷,是赵氏,在府里当差八年了。”
“提来审。”
摄政王把袜子往矮几上一扔,语气跟吩咐人倒杯茶没什么区别,但在场所有人的脊背都凉了半截。
苏琬莹:(?_?)
【提来审,三个字,轻飘飘的,搁在摄政王嘴里跟说“今儿天气不错”一个分量。】
【但那个赵氏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,大概率腿已经软了。】
碧桃跪在地上瑟瑟发抖,陈氏更是面如土色,她是过手检查的人,衣物有问题她没查出来,这锅甩不掉。
摄政王的目光转向陈氏,冷得能冻死人。
“陈氏。”
“奴,奴婢在!”陈氏的额头磕在地砖上,“砰”地一声闷响。
“世子的贴身衣物经你手检查,你查了什么?”
陈氏的声音碎成了渣:“奴婢,奴婢每次都看过的,只是,只是金丝线头太细,奴婢眼拙,没摸出来。”
“眼拙。”
摄政王重复了这两个字,语调平得吓人。
陈氏:(;???)
“世子哭了四天四夜,太医跪了一院子,满府上下鸡飞狗跳,你告诉本王,你眼拙?”
陈氏的脑袋磕得更低了,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奴婢该死,奴婢该死!”
摄政王没再看她,目光落回苏琬莹身上。
苏琬莹保持着半蹲的姿势,怀里的衡哥儿睡得正香,小嘴吧唧吧唧的,口水流了她一肩膀。
“你是外院洒扫的?”
“回王爷,是。”
“谁教你看衣物线头的?”
苏琬莹垂着眼,声音不卑不亢。
“回王爷,没人教,奴婢家中有幼弟,小时候也常因衣物不适哭闹,奴婢见世子一直挠后背,便想着兴许是同样的缘故。”
摄政王盯着她看了三息。
苏琬莹的后背被那道目光压得发沉,但她脸上的表情稳得跟庙里的泥菩萨一样,半点慌张都没有。
【社畜铁律第一条:老板问话,答案越简单越好,越真实越好,别给自己加戏。】
摄政王收回目光,转向刘嬷嬷。
“这个人,先留在芒种阁当差。”
刘嬷嬷愣了一瞬,赶紧磕头。
“是,奴婢这就安排。”
陈氏跪在地上,身子晃了晃,抬起头看了苏琬莹一眼。
那一眼里头的东西很复杂,有惊愕,有不甘,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。
苏琬莹没看她,低着头,恭恭敬敬地开口。
“奴婢谢王爷恩典。”
摄政王已经转身走了,玄色蟒袍的下摆在廊下拖出一道冷硬的弧线,侍卫们无声跟上,脚步整齐得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人走远了,廊下的空气才活过来。
刘嬷嬷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看苏琬莹的眼神变了味道。
“苏琬莹,从今日起你归芒种阁的差,住处碧桃带你安排,规矩不用我再说第二遍了吧?”
“嬷嬷放心,奴婢省得。”
刘嬷嬷点了点头,又压低声音多说了一句。
“王爷的意思你听明白了,好好伺候世子,别的心思一概不许有。”
苏琬莹:(v?v)
“奴婢只会伺候孩子,旁的事奴婢不懂。”
刘嬷嬷打量了她两眼,哼了一声走了。
陈氏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,膝盖都在打颤,碧桃赶紧上去扶她。
“嬷嬷,您没事吧?”
陈氏甩开碧桃的手,冷着脸看了苏琬莹一眼。
“苏姑娘好本事,一盆花没搬完,倒搬来了一个前程。”
苏琬莹低眉顺眼,笑容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“陈嬷嬷过奖了,奴婢不过是碰巧看见了,换了谁都一样。”
陈氏冷笑了一声,抱着还在苏琬莹怀里睡着的衡哥儿就要往回走。
结果手刚伸过去,衡哥儿的小眉头皱了皱,小手攥着苏琬莹的衣襟不撒手,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。
陈氏:(?°??°?)
碧桃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嬷嬷,要不先别动世子?他好不容易睡着了。”
陈氏的脸色更难看了,但衡哥儿确实睡得香,她不敢硬来,万一把世子弄醒了又哭,摄政王还没走远,她这条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。
“哼。”
她甩了袖子进了屋,碧桃冲苏琬莹吐了吐舌头,小声说。
“苏姐姐,你别在意,陈嬷嬷就是面冷心热,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苏琬莹:(???)
【面冷心热?碧桃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,比我前世那个hR还强。】
碧桃领着苏琬莹往芒种阁西厢走,一边走一边絮叨。
“西厢这间小屋原来是放杂物的,我让人收拾出来给你住,虽然小了点,但好歹是单间,比外院那边强多了。”
“世子爷每日的起居是这样的,卯时起身,辰时喂奶,巳时晒太阳,午时小睡,未时玩耍,酉时沐浴,戌时喂奶,亥时前必须入睡。”
“陈嬷嬷管喂奶和沐浴,你暂时跟着我做些打下手的活儿,换尿布,洗小衣裳,擦地,端水,什么都有。”
苏琬莹一一应了,把包袱放进那间巴掌大的西厢小屋,环顾一圈。
比浣衣局那个沙丁鱼罐头强了十倍不止,有床有被有桌子,窗户纸是完整的,墙角还摆了盆不知名的绿植。
碧桃:(???)
“怎么样?还行吧?”
“比我想的好多了,多谢碧桃姑娘。”
“叫我碧桃就成,咱们年纪差不多,别姑娘姑娘的,听着生分。”
苏琬莹冲她笑了笑,把褥子铺好,利索地换了身干净衣裳。
当夜,子时刚过。
苏琬莹躺在西厢的小床上,正迷迷糊糊要睡着,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哼唧声。
不是嚎啕,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烦躁哼哼。
然后系统的机械音准时弹了出来。
【婴语翻译启动。】
【语义识别中。】
【翻译结果:“不困!一点都不困!为什么天黑了就要躺着?好无聊!想玩!想摸那个会响的铃铛!为什么不让我起来!”(╬▔皿▔)】
苏琬莹睁开眼,盯着头顶的房梁,嘴角抽了抽。
隔壁正屋里传来陈氏慌张的声音。
“世子爷又闹了!碧桃,快去请太医!”
碧桃的脚步声急匆匆地往外跑。
苏琬莹躺在床上,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鼻尖底下。
苏琬莹:(ˉ??ˉ)
【闹了半天,世子夜啼的原因是睡太早了不困想玩?】
【一岁半的小祖宗,精力旺盛得跟装了永动机似的,你们非要酉时就把人按床上,人家不闹才怪。】
【太医又要白跑一趟了,这回开什么方子?安神汤还是镇魂散?】
她闭上眼,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答案有了,但不能急。
明天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