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琬莹,总评八十九,落选。
唱名的女官嗓子又尖又冷。
差一分。
就差一分。
她站在内务府放榜墙底下,脸白得跟糊在墙上的黄榜一个色。
哟,苏家这位卷了三年的姑娘,到底是差了那么一口气啊。
身后传来一声笑,软绵绵的,带着钩子。
苏琬莹没回头,她认得这声音——同批选秀的钮祜禄·云岚,包衣里头数一数二的人尖子,从入选的那天起就盼着她栽。
云岚姐姐这话说的,琬莹妹妹也不容易。另一个声音接上,怜悯里裹着糖,比刀子还难受,听说苏家把祖产都典了,就为了给妹妹请教引嬷嬷……这下可怎么办呐?
可不是嘛,云岚啧啧两声,早听我的,认认命,做个浣衣局的丫头不也挺好?非要往上够,够不着了吧?
扑哧——
周围一圈秀女笑出了声。
苏琬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她想张嘴,想骂回去,想把这群人脸上那副假惺惺的表情一巴掌全扇飞。
可她张不开口。
脑子里地一声——
她想起了阿玛。
苏家是镶黄旗包衣,三代杂役,到她阿玛这辈儿才熬出个六品笔帖式。为了供她选秀,阿玛把祖宅抵了,额娘把陪嫁的金镯子当了,连小她五岁的弟弟,都被送去铺子里做学徒。
三年。
她一天只睡三个时辰,规矩、礼仪、女红、琴棋书画、满汉双语、宫廷掌故……她一样一样啃下来,手指头被绣花针扎成了筛子,背书背到吐血。
就为了今天。
就为了在这堵黄墙上,看见自己的名字。
差。一。分。
妹妹?妹妹你脸色怎么这么白?
云岚的声音飘忽起来。
苏琬莹眼前一黑,腿一软。
最后听见的,是云岚那声尖叫,掺着一丝丝压不住的得意——
哎呀!来人呐!苏姑娘晕过去啦!
——
漆黑一片。
苏琬莹觉得自己飘在一口井里,往下沉,往下沉。
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这么死过去的时候,一道冰得渗人的机械音地砸进她脑子里。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崩溃,触发紧急绑定程序。】
【为保证宿主存活,宿主可自行定制专属系统。】
【倒计时100、99、98……】
定……定制系统?
金手指?!
老娘的金手指,它来了,它终于、终于来了?!
【……3、2、1。】
【检测到宿主已昏迷,无法接收定制指令。】
【启动随机抽取程序。】
【叮——恭喜宿主,抽中婴语精通系统,自动绑定成功!】
苏琬莹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。
???什么玩意儿?
英语?还是婴语?……这有啥用?
——
姑娘!苏姑娘!您可算醒了!
苏琬莹猛地睁开眼,对上一张陌生的、皱巴巴的老脸。
她大口喘着气,浑身的汗把里衣都浸透了。
这是哪儿?
偏房。她被人从放榜廊下抬到了内务府的偏房里。
身边坐着个看着面善的粗使嬷嬷,一边给她擦汗一边念叨:您都昏了一天一夜了,可吓死老奴了……
一天一夜。
苏琬莹脑子里嗡嗡的,那道冰冷的机械音还在耳朵里打转。
金手指。
她真的、真的有金手指了。
虽然不知道是个啥,虽然听起来怪里怪气的,但——
二十几年的社畜苏琬莹,前世累死在加班路上,醒来发现自己穿成清朝包衣女儿,被迫卷了三年选秀,差一分落榜……
她已经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得够久了。
现在,老天爷终于打算让她翻身了。
苏琬莹一把抓住粗使嬷嬷的手,眼睛亮得吓人。
嬷嬷,她声音沙哑,却透着一股子邪门的劲儿,我是不是、还活着?
嬷嬷被她吓了一跳:活、活着呢……
苏琬莹缓缓闭上眼,嘴角勾起一个谁也没看见的弧度。
活着就行。
活着,就什么都还有得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