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抽打着泥泞的战壕。
陆霆弯腰扯紧倒塌的铁丝网。雨水顺着钢盔边缘灌进衣领,砸在防弹衣前襟上,混着泥点四处飞溅。
老猫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挪过来,粗糙的大手探进怀里,掏出半盒泡软的红梅烟。
“小子,抽一根?”
他从烂烟盒里抖出一根尚且干燥的,递给陆霆。
陆霆把铁丝固定在防爆桩上,摇头。
“留着吧,老猫,天亮换防再抽。”
“换防?”
老猫把烟叼进嘴里,拿打火机挡着风,连打几次才点着。
“东边三个联防旅全散了。那帮东洋鬼物冲得太快,天亮前还能剩下几个,谁说得准。”
青灰色烟气刚冒头,便被狂风卷散。
陆霆低头整理胸前的弹匣。
三个月前,次元壁垒破碎,诸天位面强行碾压融合。海外防线接连失守,只剩华夏在东海沿岸筑起一道钢铁长城。
五行村全村覆灭,陆霆成了唯一的遗孤。
他的左手腕上绑着半枚太极木牌,系牌子的布条已经磨得起毛。
老猫瞥了眼木牌,啐出一口唾沫。
“都到这节骨眼了,还把这破烂当宝贝?”
陆霆摸了摸木牌边缘。
“我爷爷留下的,能保命。”
“保个屁!”
老猫骂完,抬头望向黑沉沉的海面。
“那些怪物懂什么天理?昨晚第三防区发回来的视频里,整整一个镇子,都让那帮长角的东西吃空了。这帮畜生!”
脚下毫无征兆地震颤起来。
防空警报穿透雨幕,沿整条海岸防线凄厉长鸣。红色警报灯在雨里急促明灭。
“敌袭!”
“百鬼大军!他们登岸了!”
观察哨的嘶吼从喇叭里传出,下一秒便化作半声惨叫。
两百米外,合金拒马和后方的钢筋混凝土工事被一道乌黑刀光拦腰斩断。
烈焰冲天而起。
厚重的步兵战车陷进黑气,眨眼散成满地残骸。
数不清的畸形黑影从海浪里爬出,四肢着地,口中淌着腥臭涎水,密密麻麻地扑向华夏阵地。
低阶咒灵与百鬼精怪汇成浪潮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“开火!给老子打!”
老猫甩掉烟头,架起重机枪扣住扳机。
枪口火舌喷吐。
特制穿甲弹扫碎冲在前排的怪物,墨绿色血浆泼满焦黑泥地。
阵地前方的黑气中,一名身材修长的青年提刀走出。
银发向后梳起,眉眼间尽是戏谑。周身妖气翻涌,落到近处的雨滴全都停在半空。
滑头鬼之孙,奴良陆生!
“凡人的铁疙瘩,真叫人发笑。”
奴良陆生挥动弥弥切丸。黑色樱花汇成狂潮,横扫战壕。
整座沙袋掩体被齐齐削平,守在后面的士兵也被巨力掀飞。
几只体型庞大的特级咒灵跨过防线,猩红利爪直奔陆霆所在的掩体。
老猫拽开陆霆,反手抓起两颗反坦克手雷,低头咬掉引信。
“滚回二道防线!预备役别在这送命!”
吼声未落,他已经撞上咒灵胸膛。
黑气吞没老猫的身体,骨骼断裂声从里面接连传来。
血雾喷开,他仍攥着手雷,另一只手把怀里剩下的烟盒扔到陆霆脚边。
“替我看看明天早上的太阳。”
爆炸掀翻泥水,火光照亮整片雨夜。
老猫和三只咒灵一同消失在烈焰中。
陆霆摔进泥水,双拳砸进烂泥,手背青筋根根鼓起。
“全体预备役,上刺刀!”
独臂少将赵铁山提着战刀冲上堑壕,断臂处的纱布早已被鲜血浸透。
“背后就是华夏老百姓!退一步,就是万丈深渊!第七旅死绝之前,不准后退!”
幸存的战士齐齐拉动枪栓,挺起刺刀。
奴良陆生登上破损的装甲车顶,刀尖遥指赵铁山,唇边尽是轻蔑。
“东洋的神明说了,华夏人,是最肥的猎场。”
天穹深处的裂缝里,紧跟着传来狂傲凶残的嗤笑。
“弱小的蝼蚁,也敢直视天空?”
两面宿傩的嗓音隔着虚空压下,震得防线上的战士耳中嗡鸣,鲜血顺着耳廓淌落。
众人咬住牙关。
没人丢枪,也没人后退。
陆霆捡起脚边染血的烟盒,塞进上衣口袋。
他握住钢枪,大步走到阵地最前方。
腕上的太极木牌忽然发烫。
热意穿过皮肉,直钻骨髓,沿着血管一路烧向全身。木牌上的阴阳双鱼自行游动,古老纹路沿手腕接连亮起。
沉睡千年的五行血脉,被眼前的尸山血海彻底唤醒。
爷爷临终前攥着他的手,留下的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。
血脉不绝,帝皇不灭。
奴良陆生也发现了站在阵地边缘的年轻士兵。
“还有敢走出来的?”
他嗤笑一声,脚下踏碎装甲车外壳,身形拖出残影。弥弥切丸卷起狂风,朝陆霆头顶劈落。
刀锋破空,离陆霆眉心只剩三米。
迎面压来的劲风削断额前碎发。
赵铁山在后方厉声大吼。
“快躲开!”
陆霆没躲。
刀芒迎头落下,他反倒往前踏了一步。
“老猫,看好了。”
他抬眼望着头顶的刀锋,低声开口。
“今天的太阳,我替你点亮。”
耀眼金光从腰间喷涌而出。
烈阳之力凝成一方黄金太极腰带,阴阳双鱼盘旋游走,威严龙吟横贯战场。
陆霆抬起右手,顶着狂风按住腰带中心。
“铠甲合体!”
龙吟直上九天。
金光冲破长夜,笼罩东海的暴雨转眼化作漫天水汽。
整片苍穹尽染神圣金黄。
奴良陆生劈下的刀停在半空,再难向前半寸。
弥弥切丸发出阵阵哀鸣。
他的手腕抖个不停,惊愕地望向金光深处那道人影。